在部队的日子里,江海洋差不多一直是以“特殊人物”的身份,生活在那个年代称之为“红色保险箱”的绿色军营中。也许是鬼使神差,反正不管是好事还是歹事的总跟他有缘沾边。
他所在的部队是一支野战军炮兵团,他是三营部指挥排有线电二班的一名新兵。虽然当时由于“文化大革命”形势所迫,需要解放军参加地方的“三支两军”工作,但是作为保卫祖国的“钢铁长城”,当然还是要抽出一定时间做做样子,搞搞军事训练的。否则那些戍马一身的共和国元帅和将军们,真担心到时部队连“路也走不动,山也不能够爬”,怎么打仗呢?
有一天下午,有线电二班在厂区外的大街上架设好电话线便开始训练,洪亮清晰的炮兵口令,吸引了不少与江海洋一般大小的少男少女围观,他(她)们是三0二厂子弟中学的学生。江海洋每天都要经过他们中学门口四次,早就与他们中间的几个人称兄道弟军民鱼水情了。此刻,他们都把惊奇和羡慕的目光,投在了这个年龄与他(她)们相差无几的幸运儿身上。
突然,指挥所传来命令,要有线电二班派出一名电话兵立即排出3号线路故障。平时最瞧不起城市兵的副班长许光民一下子变得高大起来,他的想法很简单直接,就是想把这帮少男少女爱慕的神情转移到他身上来。许班副屁股像长了弹璜似的腾空跳起来,他大声喊道:“江海洋!我命令你,迅速排出指挥所连接炮阵地的3号线路故障。”
江海洋得令后,向人群中的一个小青年微微点头,走过去推起他的自行车,没等班副反应过来,一个漂亮的上车动作,便一溜烟查线去了。把正在洋洋得意的许班副气得吹胡瞪眼,用四川话夹着普通话吼道:“格老子!简直是乱弹琴噻!”
晚上的班务会上,差一点儿没让白天得意了一阵的江海洋气得去上吊。许班副开头炮,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战友,经过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洗礼,思想觉悟不是一般的高,个个“义愤填膺”,发言积极,一发发“声讨”的重磅炮弹极具杀伤力,把江海洋批得是伤痕累累,体无完肤。特别是那个一脸雀斑,姓名女性化的李光美班长,更是上纲上线,说得唾沫四溅。他从国际形势讲到国内形势,从美帝国主义随时都可能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讲到苏联修正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再理论联系实际的批评江海洋在白天训练中是吊儿郎铛,缺乏伟大领袖毛主席提倡的“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并一针见血的指出,这样下去,到时打起仗来就有可能是可耻的逃兵!这些话掷地有声,“左”的也可爱,在当时也很时尚,无可挑剔。
最后,“支左”支出左派脾气来的班长总结道:“鉴于江海洋同志今天稀稀拉拉的训练作风,我建议团组织应对他进行长期考察,有机会把他放到更加艰苦的环境条件下去锻炼。”
“格老子,总不会把我弄去下油锅噻。”江海洋在心里鬼冒火,又不得不把气往下压。他认为,这完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用不着大惊小怪,小题大做,上纲上线。
那知晚点名时,杨排又来“火上浇油”,江海洋觉得好没面子,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此事汇报到营部,营首长中,只有周昆副营长听了哈哈大笑。因为他也是一个城市兵。东北籍的李迪庆副教导员问他为何大笑?
周副营长解释说:“真的打起仗来,只要条件允许,骑自行车查线路当然要比步行机动快速的多哟,格是呢?”
“老兄高见,所言极是,不无道理。”李副教导员私下的表示赞同这一观点。
一九七一年五月,部队完成了“三支两军”的光荣使命,逐步撤回营地。至于军队“三支两军”这段历史,功过自有史学家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