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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第二章  

第一部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第二章

作者:巴渝

  江海洋与同时被分到SS军炮兵团的三十余名江都子弟,只训练了五天,连“立正稍息正步走”都不会,就奉命匆匆忙忙的从驻地赶到江都市,在北岸区执行“三支两军”的任务。那情景就跟建国初期,人民解放军各路诸候军事接管大城市一样,重新大权再握。这是距抗美援朝之后,军人价值的又一次提升。

  刚当上“解放军叔叔”的江海洋,做梦也没想到,营里会派他到一家大型兵工厂的引信车间去当军代表。那个车间除了三个男同志以外,其余全是女同胞,是全厂美女如云的地方,号称“鲜花盛开的村庄”。由于江海洋天生是个大男子主义者,所以面对众多柔情似水,如花似玉的小娘们,反到有些像狐狸吃刺猬一样无处下口,也无法施展拳脚,工作的“突破口”不知从何打开。

  引信车间革命委员会主任宋布礼,虽然也是行武出生,但因下地方已有多年,棱角就像长江边的鹅卵石,早就被波涛汹涌的江水打磨的十分圆滑,失去了昔日军人那种果敢武断的锋芒,变得沉默寡言,犹揉寡断,表情凝重,给人以拒之千里之外的感觉。他办公桌的玻璃板下压着他亲自手书的座右铭:“言多必失!”就充分佐证了此人的城府变得越来越深,老谋深算起来。

  当江海洋第一天以车间军代表的身份,主动找他商量工作时就被他泼了一盆冷水。然后他就掏出香烟来一支接一支的抽起来,让自己在烟雾弥漫的笼罩中隐藏起来想问题,再也不理坐在他面前稚气未脱的军代表了。

  这使初出茅庐的江海洋垂头丧气的想到:“格老子,未必宋老兵瞧不起我这个‘乳臭未干’的军代表唛?……”

  正在江海洋胡思乱想之际,很会来事的“大头”副主任庞机云,悄悄把他拉到车间外面的水塘边说:“军代表,你不要慌,也莫着急,凡事要慢慢来。我给你说嘛,车间里的这些‘娘子军’,既难得侍候又难得打整。一句话,不是妇女渊仇深,而是妇女问题多。你看倒的啥,宋主任脑顶毛都磨光了。唉!一哈儿是‘穆桂英’找他请示,一哈儿又是‘花木兰’找他汇报,一哈儿是‘沙老太’来说‘白毛女’的不是,一哈儿又是‘小常宝’来反映‘李铁梅’的情况,都是些派性问题和鸡毛蒜皮的事情。我和他虽然被‘三结合’进了车间领导班子,但是下面的派性还是很严重。特别是厂里两派头头的几个老婆都在我们车间,为自己的老公互相干起仗来,那是巾帼不让须眉。唉,这引信车间呐,一不小心就要爆炸哟。水深的很……”

  “那水深肯定王八多哟?”江海洋看着“大头”副主任的眼睛,打断了他的话说。

  “对头,就是恁个意思。”

  “那你和宋主任的意见和打算呢?”

  “你来当救火兵噻。我们准备按厂军管会和厂革委的统一布署,在车间举办消灭派性的毛泽东思想学习班,把那几个派头头的堂客先找来开班,然后顺藤摸瓜清查阶级队伍。如果我们按不住了,你就上阵来用高压水枪来灭火噻。军代表还是很有权威的哟,你看怎么样?”大头副主任说完,用征求意见的眼光看着小小军代表。

  “好嘛,先就恁个办。就以办学习班为‘突破口’,不过我还是要亲自坐镇学习班,以便及早进入情况,为下一步清理阶级队伍运动作准备。”江海洋同意道。

  他回到厂疗养所——部队临时住地,向杨光排长作了汇报。这个自从进城“支左”后,就爱照镜子的湖南籍排长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脸上挂着女人般的微笑点点头,算是同意。因为他姓杨,战士们都学着电影《冰山上的来客》里的战士,叫他“杨排”而省去了“长”字。

  那个时候,“支左”部队是人少事多任务重,既要自己学习又要组织地方单位职工学习,还要站岗执勤巡逻,偶尔还要进行军事训练。全团将士以连排班为单位分布在北岸区的各个工矿企业和街道学校,相互之间也是分多聚少。表面上部队是“支左不支派”,“一碗水”端平。其实不然,受前“支左”部队WSS军的影响和内部交底,江海洋部还是继承了WSS军的衣钵,暗地里支持一个叫“红色兵团”的造反派组织。这一派组成人员“红五类”居多,从血统论来讲,苦大仇深,知恩图报,有着朴素阶级感情的老工人占绝大多数。而另一派叫“造反到底”的造反派组织,组成人员则多是些所谓出身不好,或在领导眼里是吊儿郎铛,调皮捣蛋的轻工居多,在人数势力上也要小一些,相比之下也没有“红色兵团”派那样与当兵的走的很近,打得火热。不仅如此,无论是在社会上,还是在单位上也颇受人多势众的“红色兵团”派横眉冷对,倍感受气受压。在单位“夺权”后,就是进入“革委会”领导班子的成员中,人数上也少于对方,不占优势,所以“造反到底”这一派显得很不服气,但又深感无奈。这是他们忘记了根本的一条,那就是缺乏军方的强硬支持。

  江海洋在引信车间刚刚打开了工作局面,并取得一定成绩后不久,正在沾沾自喜时,他所在的营部指挥排有线二班,又被营里一个命令,调去另一个国营民用工厂去“增援”。原来那个厂的情况特别特殊,错综复杂。杨排开始派去的军代表,是侦察班的谢光荣、梁虹等一班老兄。这帮兵爷耀武扬威的开进厂里,不料却在那里犯了方向性的“错误”。其实所谓“增援”,就是有线电二班与侦察班进行换药不换汤的“换防”。

  那个以生产搪瓷脸盆为主的工厂,情况的特殊性在于,它厂里面“红色兵团”派的观点,就是社会上“造反到底”派的观点,而厂里面的“造反到底”派观点,恰恰就是社会上“红色兵团”派的观点。也不知是怎么搞的,不知道是上级没有交代清楚,还是杨排、谢光荣之流自以为是,侦察班进驻该厂后就和“红色兵团”派打得火热,结果搞的工厂是经常停产,两派的摸擦不断升级。上级明了知情后,便果断采取措施,实行对换,让侦察班撤出,有线电二班进驻,重起炉灶另开张,支持另一派。

  营部宣布调换那天晚饭后,江海洋一把拉住和他一天当兵的军医大子弟梁虹,对他挑起“战争”的羞辱道:“格老子,你们侦察班搞的啥子明堂嘛?还是侦察兵连这点情况都摸不准,就‘认敌为友’,乱逑发号施令,搞的你几爷子是猫儿抓糍粑,差一点儿脱不了爪爪,把革命的大好形势都给断送了,搞得我军相当被动,太脏共军的斑子了噻。”

  “那啷个怪我们呢?我们也是受蒙蔽的嘛。哎,受蒙蔽无罪噻。我看呀主要还是杨排没搞清楚情况就瞎指挥,还是他妈的指挥排长!我看是个冒牌货,名不副实。要是哪一天指挥我们打仗,可能要让友军尝尝自己人的炮弹滋味了哦。哈哈哈!唉,你说他老兄是不是整天想古兰丹木想多了哟,才造成这样的恶劣影响。”梁虹也很不安逸的说,因为他们班被召回来后,让营长柯猛骂了个狗血淋头。营长那声嘶力竭,历芮声色的样子,至今想起来还让他心惊肉跳,心有余悸。

  “也不能全怪排长,你们还不是有责任。”江海洋说,又故意学起李迪庆副教导员的东北腔教训他:“特别是你吊儿郎铛,不思进取,不动脑筋,不爱学习,饱食终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那是他有一次看到李副教导员在训斥有线电一班的“傻大个”吴自力,就是那样一副盛气凌人和激动不已的样子。

  “好了好了,不要在我面前演戏了。我还不晓得你小子心思唆,你最不安逸的原因,不就是把你娘子军连的党代表职务给撸——了。对不起,上级已经决定由我继任,明天我就要走马上任啰,然后‘下马观花’去。喂,老实告诉我,引信车间的女娃儿漂不漂亮?”梁虹一脸鬼秘的说,有一种雀占鸟窝沾沾自喜的味道。

  “漂不漂亮,各人去看了再来品头论足。不过我要警告你哈,不要像我的前任赵大炮一样,见到女工就色迷迷的连路都走不动了,有损我军人光辉形象。学学我嘛,做一个神胎金身,才能经得起糖衣炮弹的袭击。知——道——不?”最后三个字是学李副教导员东北话的口头禅。

  梁虹对他的“打招呼”只是当耳旁风,左边耳朵进,右边耳朵出,嘴巴一歪蔑视的笑了笑,反唇相讥道:“龟儿子幼稚,哪个不是凡胎肉身?难道爹妈生我出来就是要不食人间烟火唆?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这两个仁兄是三营部指挥排有名的“狗见羊”,只要在一起就要没话找话说,打嘴巴仗,互相攻击,反唇相讥。

  有线电二班进住搪瓷厂后,江海洋被派到机修车间当军代表。那个叫黄思卦的车间主任比起老奸巨滑的宋布礼要热情的多,也很配合。他本人技术也好,资格又老,在群众中威信也高,他既是一个老好人,又是一个老实人。遇到技术以外的政治事,他不善于长袖善舞,因此很高兴的把这一档子事交由江海洋来管,自己宁愿甘当配角和“绿叶”都要得。

  黄主任对江海洋很不错,他年纪也与江汉清相彷,烟瘾也跟江汉清一样很大,一天能抽两包经济牌香烟。最近和江海洋接触过多,有事无事的递一支给他抽。江海洋不抽,他还是一如继往,只要自己一抽烟,就要递给军代表一支。江海洋碍于面子,有一次就学抽起来,劣质的香烟把他呛得不得了,让他有苦不堪言。但在黄主任无意识的慢慢的“熏陶”下,江海洋也偶尔买一包上海产的群英牌香烟放在身上,回敬黄主任。不过也就是因为与黄思卦同志的亲密接触,江海洋小小年纪学会了抽烟,直到十年后,他才后悔当初没有经受住黄主任的“烟雾弹”的考验,染上了这种恶习。就因为抽烟,江海洋差一点儿与前妻初恋时就鸡飞蛋打,各奔东西。

  江海洋的前妻子名叫姜佳妮,一个很洋气很超前的名子,山东胶东人氏,据考证是姜子牙的后裔。他们既是小学同学,又是同一天入伍当兵的战友,只不过是一个在野战部队,一个在野战医罢了。八年后,列车上的巧遇,才让他们第二次握手。她年轻时很漂亮,但性格内向,不拘言笑,被SJ野战医院的战友称之为“林黛玉”,转业后又被同事称呼为“冰美人”。她自己的老爸不仅是一个为共和国立下汗马功劳的老革命,同时也是一位有着几十年烟龄的老烟鬼。而“老烟枪”的女儿却不许自己男朋友抽烟,鬼知道她是怎样想的。反正俩人为此几乎反目,最后还是江海洋祭出法宝,在给她的纸条上写道:“毛主席都抽烟,何况我呢?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抽烟故,两者截可抛。”

  姜佳妮看到条子,也不知触动了那根神经,居然重新接受了他,并且忍受了他的“烟熏火燎”,这一忍就不知道要忍到何年何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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