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我们再三考虑军委梗(23日)电方针,确好
顷奉艳(29日)电,决心于休整半月后出动,以适应
全局之需。照现在情况,我们当面有敌19个旅,至少
有10个旅会尾我行动,故我不宜仍在豫皖苏,而以直
起大别山,先与陈、谢集团成犄角势,实行宽大机动为
适宜。……
给军委的复电已经两天了。
刘伯承微微皱着眉头,离开“门板床”,在桌上摊开河防图。
邓小平膛着哗哗的积水走进来。
刘伯承抬起头:“写好了?”
邓小平脱下雨衣,把一叠纸递过去。连日来,邓小平实地调查,已经在解放区的报纸上发表了数篇抨击蒋介石企图炸堤放洪的文章。
“我们跟蒋介石是武的文的一齐干了。”
刘伯承换了一副眼镜看稿子。
邓小平俯身看了看河防图,说:“我派人请了黄河水利委员会的一位工程师,下午来给咱们介绍阿城至东明一段河防情况。”
刘伯承走过来,指着图上的微山湖两侧说:“这一带有几处丘陵高地,必要时可以利用。”
“水火无情啊!真到了那一步,可就……”邓小平用铅笔敲着河防图。
申荣贵提着饭盒跑进来:“政委好!首长请吃早饭。”
邓小平问:“小鬼,有我的吗?”
“有,够你们俩的。”
邓小平拿起一张煎饼,裹上大葱,一口咬下半截儿。
刘伯承笑了:“你这是口中夺食嘛。”
邓小平也笑笑:“跟蒋介石打交道,多少也学会了一点儿。”
中伏季节,虽是阴云密布,天黑得还是很晚,临近黄昏天仍大亮。村子里的街道上到处是积水,明晃晃的。
野战军指挥部所在地赵家楼是个大村落,有王、程、牛、赵姓,赵姓最大,多是百年前从外地来的移民。现在村子显得更拥挤了:野战军的司令部、政治部、供给部、卫生部全集中在这里。
傍晚,刘伯承看望伤员回来,从小街西口走进村。刚进街口,就看见一个身材瘦小的女兵在政治部大门前徘徊,走过去又转回来,往返数次。
“刘司令员!”女兵蓦地发现了刘伯承,赶忙立正、敬礼。
刘伯承认出是新华社记者团的女记者曾克,说:“难得有这样安静的黄昏。你在构思啥子作品啊?摆摆我听听。”
曾克第一次见到刘伯承是1945年冬。离开延安到冀鲁豫来的时候,康生组织的“抢救运动”给她定的“特嫌”结论还没有撤消。她是怀着向往、不安、忐忑的复杂心情走进刘伯承、邓小平的指挥室的。
那天天很冷,刘伯承热情地让她坐下,特意嘱咐她不必脱帽。她抬起头,碰上刘伯承的微笑。那种大海般宽广、太阳般火热的笑容一下子把她吸引住,冰冷、拘束顿时消失,竟像是长途跋涉后一脚踏进自己的家门,见到了自己的长辈一样。
邓小平递给曾克一杯热水:“我们晋冀鲁豫地区和军队,从拥有知识分子这方面来说,是个贫农。我们特别欢迎文化人!”
“你是我们抢来的,作家同志。”刘伯承风趣地说,“最近延安鲁艺的一些作家、美术家,还有转战在大后方的一个演剧队,也要到晋冀鲁豫来。”
邓小平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有啥子要求、打算,说出来,只要我们能办的,决不吝啬。”
“我想,想先到可以看的地方看看……”曾克谨慎地选择词句。
“可以看的地方?”敏锐的邓小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还有啥子不可以看的地方吗?”
“政委,我的‘抢救’结论还有保留问题,我不要求什么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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