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近山看罢60军的检讨报告又联想到彭德怀在总结会议上对60军领导面对面的批评:“我们的教训在哪里?主要是指挥员用将的问题……那个180师的师长负有直接责任!”
想到这里,王近山突然转过身来对兵团政治部主任说:
“你不是准备派一个工作组到60军去协助整顿180师吗?什么时候去……”
“我准备带上我们政治部的组织部长和保卫部长明天就去。”兵团政治部主任站了起来。
“好,你到60军去协助他们整顿180师,我在兵团关起门来写战役失利的检讨报告,咱们就这样分工好了。”
王近山曾经写过无数份战役报告,但那都是胜利的捷报,充满着喜悦,洋溢着激情。
但这次却是他一生中唯一的一次败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内心的痛苦真是难以用语言描述。
但他毕竟不是个普通一兵,而是一个从15岁就参加中国工农红军投身革命,献身于马克思主义信仰的革命者,是一个从战士、班长、排长、连长、营长、团长、旅长、师长、军长打出来的杰出的将领,人民的功臣,高度的责任感和军人的气质使他战胜了爱面子的虚荣心和毫无意义的自负。败了就是败了,关键的是要从失败中进行反省,从失败中重新奋起。
他把参谋长王蕴瑞找来,征求意见:
“老王,旁观者清,你清楚,你看我们兵团特别是我在指挥上究竟有哪些错误?你讲,我王近山受得住!”
王蕴瑞和王近山相处多年,很熟悉王近山这个直来直去的特点。于是,他也直爽他说:
要我说——,我们兵团在这次战役执行中的指挥上有一连串的严重错误:第一阶段用兵过多,在17公里的窄狭地区,投入三个军作战,实际上是容纳不下的,由于部队拥挤,造成战场混乱,增大伤亡……第二阶段错误更多更严重,违背志司命令,擅自将60军主力181师179师由春川西调到春川东北地区使用,正面助攻力量过于薄弱,这是一错;60军主力虽已东调,仍可机动使用,或用于正面补救之,但是又迅速在寒溪南北地区投入战斗,这是再错;即便如此,还有39军两个师在春川以东地区尚可补救,可是过早地在20H将该军撤走,这样就造成了300余里地区不可弥补的一大空隙,为敌所乘,同时180师也因之而更加突出和孤立,这个缺口是一而再,再而三,一连串错误所铸成的……在撤收的时间上,也是违背志司命令的,志司规定5月23日夜晚北撤,而兵团于22日夜北撤,15军则于22日夜北撤的,由于该军撤得过早,不仅使已造成的缺口更加扩大,而且使整个北撤处于危境……因伤员尚未运完,而急躁不冷静轻率的命令各部暂不撤收,掩护运转伤员,因而引起60军的误解,致使180师迟撤而处于不利地位……180师被包围之后,即坚令60军接援180师坚决突围,这种决心是好的,但是始终未能贯彻下去,60军两次接援计划流产,致180师造成如此严重而惨痛的损失……造成以上错误的原因是:
爱面子的虚荣心,想打好出国第一仗,想一鸣惊人……把国内战争的老办法机械地搬到朝鲜战场上来,特别强调以强大的突击力量投入战斗,同时把强大的突击力量认为只是人力,不把战术技术特别是人力包括在内,事实成了蜂拥而上的人海战术,造成干部和部队惊人的伤亡,这些血的教训是痛苦的教训,应该很好深刻总结,得出结论,教育白己及全体干部。
“尖锐!尖锐!”王近山望着王蕴瑞。一刹时,他的心头翻起一个热浪,双眼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着点点泪光……
——夜深了,王近山还在兵团指挥部那间低矮的民房里的蜡烛光影里,一字一句修改着检讨报告,他要连夜写好第二天上送志愿军总部并亲自到北京向军委主席毛泽东请罪。
两天后,王近山心情沉重地带着作战参谋武英向毛泽东主席汇报了部队受损失的原因,重点检讨了自己指挥上的失误并请求处分。
王近山的几个老上级刘伯承、邓小平、聂荣臻、徐向前得知他回到北京也找王近山谈了话,肯定了他在国内战争中的战绩并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王近山是一名虎将,打定陶你是尖兵,千里跃进大别山你是开路先锋,善于打硬仗,敢于打恶仗,朝鲜回撤失利,不是右倾问题,主要是指挥不当,麻痹轻敌。彭德怀司令员主动替你承担了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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