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自给罗伯特寻找墓地,沿着乱石堆向东走去,我想,让罗伯特死后也是头向他的家乡。这块乱石堆事实上是一块林间台地,比周围的凹地高出大约三米,我不知从地质学的角度如何解释它形成的原因。我在选准了岩石缝隙的走向后,命令士兵把罗伯特抬到石缝中安葬。把石缝上下全都塞满碎石,免得雨水把尸体冲出或是野兽把尸体拖走。……但我知道,不久就会腐烂,而后只剩下一副白骨。
我们28个人,全都摘下钢盔默立“墓”前,向他告别。为了不暴露目标,没有鸣枪致哀。
黑人机枪射手诺尔曼趴在他的坟头痛哭。克里斯踢了他一脚,厉声训斥:
“滚起来!你是士兵,不是他妈的老太婆!”
罗伯特,这个加利福尼亚的煤矿工人,连同他的歌声就这样留在异国的土地上了,但愿他魂归故土。
罗伯特的死,使全队得到了解脱,却也给人们的心灵罩上了阴影,谁不考虑自己的未来呢?死者已长留。生者何处去?谁知道明天乃至下一个小时,会出现什么意外呢?
这是一个星光灿烂的夜晚,士兵们睡在气垫床上,享受着初夜的清凉。黑暗裹着潮湿的夜气,从四周丛林里向乱石堆合拢过来,士兵们都在身上搭上雨衣。在一天的极度紧张疲倦之后,有些士兵已经沉睡,各自进入了梦乡。如果他们的梦境能够显现,那将是多么离奇古怪。
克里斯毕竟精力旺盛,我看到他悄悄起来提枪在手,谛听着远方的动静,我对他产生了几分敬意。
这时,夜气更加晦暗凝重,晶莹的星星在浩瀚无际的灰蒙蒙的天宇闪烁,像故乡亲人的含泪的眼睛,丛林里的鸱囗发出声声嚎叫,夜鸟扇动着柔软的翅膀掠过乱石堆的上方。我的思绪飞得很远,心头漾起阵阵凄楚:
我的父母和妹妹在做什么呢?他们对越南战争怎么看呢?当他们知道我这次丛林之行所经历的磨难,他们作何感想呢?
我的父亲是费城有名的律师,他以高尚的品行、独到的智慧和出色的服务赢得了盛誉,这种令人崇敬的尊严维持了30年之久。他深谙激流勇退之道,在一身严正无暇的情况下提前退休,在费城市郊特拉华河畔的小型农场里颐寿天年,那里有一所乡村别墅。
他的生活可以称得上潇洒疏放,一个农场、一方园林、一间宽大的图书室,便是他的快活的天堂。
退役后的卡尔逊上校,是我家的常客。他们两人可以在别墅的弹子房里进行无休止的战斗,或是在国际相棋盘上拼搏。……
在我读小学的时候,父亲就时常讲起我们的祖先。费城——这是美国的故都,那是伟大的拓荒者威廉·潘思于1682年创建的,他就是我的祖先。1790年到1800年是美利坚合众国的首都,这里有许多美国的第一:这里举行了第一届国会,第一个全国最高法院也在这里诞生,这里有美国的第一所银行、第一所医院、第一所医学院、第一所艺术学院。……还有富兰克林创建的宾夕法尼亚大学和宾夕法尼亚艺术学院。故乡是我的骄傲,我对它一往情深。
自从我考入西点军校之后,每当我回家度假时,卡尔逊总是向我介绍历来的战争,在二战时期他在中国多年。对中国的孙子兵法有所研究,他推崇备至的是中国的游击战争。
我可能受父亲职业的影响,对于逻辑推理有着特别的兴趣,再加上卡尔逊先生的视察见闻,所以在军校里我的军事理论总是名列前茅。可是我的理论在丛林战争的实践中受到了严酷的考验。我将对过去的许多观念来一次再认识。
这时,我听到克里斯少尉和杰克逊军士长低声说话,而后克里斯去睡了,杰克逊却坐在背囊上,抱着双臂面对着黑压压的森林。林间野兽在凄厉地吼叫,远方有隆隆的爆炸声,那是我们的轰炸机实行夜袭。
我想起了我的新婚妻子康妮。她是一头金发的美丽女郎。我想起中学时代我们的野营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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