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我的誓言?她能不能理智地接受?”
乔文亚心绪烦乱,终于颓丧地承认我说的有理,但他像个海洛因的吸食者,一旦上了瘤就不能自拔。我很担心,本想阻止悲剧的发生,却很可能促使悲剧提前发生,在越南北方的安沛省内,会不会出现当代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我忽然想起了一部忘记了片名的电影中的一个情节:那是一群向前狂奔的牧马,前面不远处就是一段悬崖,如果你当面拦截,一定会把拦截者同时冲下深沟,那精明的牧马人骑着马冲到马群前面,引领着马群向前奔跑,而后慢慢转弯,在将要到达悬崖时,马群已经扭转了奔跑的方向,向悬崖的左方绕去。那惊险的瞬间真叫人提心吊胆!我能不能引导乔文亚、黎氏娟爱情的奔马安全地脱离悬崖?
“我给你设计三个前程供你选择!”我的语气冷峻,透着某种寒气,“先说坏的!……”我顿了一下,语气略略和缓了一些,“如果你还是坚持爱情至上,为你心上的女神献出一切,很可能支队一个决定,给你一个处分,遣送回国,如果你持想不通乃至抗拒的态度,很可能开除党籍、军籍后押送回去。这就叫敬酒不吃吃罚酒;尽管我在医院当副政委时有一条缺点叫温情主义,但我现在是站在部队的铁的纪律一边。……根据现在国内的政治情况,你回去的景况绝对不是美妙的;
“还可能出现一种情况,就是你做的最坏的打算,和阿娟去跳崖殉情,背叛了祖国背叛了解放军,背叛了父母,也使阿娟的父母失去了爱女,葬送了你们两人的美好前程和年轻的生命。因而也就毁灭了你们的爱情,这是你的误区,也是一种愚蠢,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罪衍!”
我看到乔文亚的目光深处倏然微震了几下,脸上露出莫可名状的神态,他失魂落魄地问道:
“那么最好的呢?”
“先说不好不坏的!”我不想顺着他的心绪说,声调依然很严厉,“你们稍微有些收敛,知难而退,把感情慢慢淡化,忍受那种失恋的痛苦。你也带一个沉重的处分回去,很可能脱掉军装,造成一失足成千古恨,却还不算大悲剧。……”
我看到乔文亚心悬气敛,凝神倾听。在理智地权衡利弊,显然,这两种状况他都不愿意出现,面带凄楚地问道:
“那么最好的呢?”
“最妥善的完成(我不说结束)这段异国罗曼史,我的想法是这样的:一,你要有一个诚恳的深刻的检讨,在领导上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下,争取淡化处理,搞一个不必写在档案里的口头批评,幸好,你们的问题只有少数人知道,即使有人猜测也没有真凭实据,又加牵扯到两国关系,不是仇人,一般是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这是你转弯的有利时机,如果你们在悬崖前悄然止步,感情的波涛就像水上的波纹很快消失。……”
“不!我不能!”乔文亚绝望地叫起来,打断我的话头分辩说,“我不能放弃对阿娟的感情!……”他吁吁地喘着,像是跟谁刚刚决斗过似的。
“你必须放弃那该放弃的!”
“我不明白!”
“如果你在一个珍宝馆里爱上了一颗闪烁着异彩的明珠,爱不解目,可以;如果你想据为己有,很可能还没有拿到时就锒铛入狱。世上没有绝对的自由,军纪国法是必须遵守的,那不是禁铜,而是卫护国家、人民和革命利益的保证。你想想吧,如果我们的施工部队每个成员都在越南找一个阿娟,那还能不能完成国际主义任务?在越南南方作战的士兵会不会倒转枪口来保卫他们的姐妹和女友?那么从支队到大队各级组织怎么向‘五个伟大’交待?怎么向越南人民交待?你说你们的爱情没有妨碍什么人,可是,阿娟是不是影响了民兵分队的工作?你们两天两夜找回了几块飞机残骸?你们的爱情是纯洁的却也是极端自私的,你们爱情的炽烈不过是一种男女私情的狂热!没有共同的信念,没有共同的事业心,就是没有基础的爱情,双方条件稍有变化就会离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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