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列驶出北京,乘风南下,他先后视察了湖北、安徽、江苏、上海等地。那一边鏖战方酣,这一厢却离京出巡,相信台海那点风浪翻不了船。当然,还得有一种卸千斤若置鸿毛,雷电激而笑谈依旧的气魄,华沙随他谈去,前线任他打去,好戏还在后头,静观何必性急。他特意拉拽上一位好朋友、蒋介石的原和谈代表张治中将军同行。所到之处,小高炉土高炉林立,钢花飞迸起冲天的干劲,铁水横流出喧闹的轰烈,毛泽东心中高兴,将个三面红旗的话题畅讲了一路,对金厦炮战,却鲜有提及。倒是张老将军对毛泽东的稳坐钓鱼台不大理解,对海隅兵戎放心不下,沿途除了关心工农业发展外,还时时念叨台海形势,念叨解放军如何还迟迟不去登陆金门。他几次直言进谏:此番解放台湾做不到,但无论怎样应把金门、马祖拿将回来。美帝看似凶悍,实则外强中干,早就恨不得将金、马这个累赘包袱丢弃,因此,今日收拾金门,可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呀。毛泽东听得聚精会神连连点头,也不明确表态,只是拿来一摞总参编辑的美台动态和前线战报递与张老将军,笑道:文白兄,我打蒋某人的板子,美国也来打蒋某人的板子,我们老相识的屁股怕是经受不住哩。张将军琢磨其中寓含,恍恍然若有所思。
9月29日,蒋介石在台北“总统府”正襟危坐,与众记者慨然畅侃之时,毛泽东的专列驶返北京,缓缓进站。回到中南海菊香书屋,小憩毕,开始办公。秘书呈上厚厚一叠公文,从中首先拍出蒋某上午接见记者的电讯稿,仔细阅览,在一些关键性的文字段落下面,用红铅笔划上杠杠。须央起身,倒背手放出房间,在庭院中观赏开得正健的几株秋菊。炊事员不知何时站在身后,询问主席对晚间膳食安排的意见。毛泽东手一摆:红烧肉!这是他百吃不厌的美味佳肴。炊事员笑而告退。多年为毛泽东烹饪的经验告他,凡逢毛泽东点此“名菜”,必是心绪舒畅、胃口佳好之时。
9月30日,杜勒斯在华盛顿出言不逊,发表蒋介石应从金、马撤退的讲话。5小时之后,中文译本摆上了毛泽东的案头。毛泽东阅毕,叫来秘书,要他去查询一下原文,“不明智”这个词汇,在英文中怎么读,有否引申旁义。过一会儿,秘书进来汇报:杜勒斯所使用的“Stupid”与“Foolish”,在英文辞典中,含有不明智的、愚蠢的、蠢笨的、昏乱的、没有头脑的等意思。我们翻成“不明智”,还是一种客气的译法。而即便杜勒斯的本意就是指“不明智”,作为美国的国务卿竟然如此公开评说蒋介石,已然是非常的不礼貌和过分,超出了外交礼仪,可见美国对蒋坚不从金、马撤军是何等的恼火。毛泽东倏然一笑:老子教训儿子,莫过为此,依蒋个性,气何以忍?且看蒋怎样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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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时期,曾经采访过延安的英国记者,这样评价毛泽东:毛是一位虔诚的理想主义者,又是一位杰出的实践家,他不认为通达目标有笔直的道路,因而总是不循常规另辟路径,作出让敌手和同事出乎意料的惊人之举。譬如他同宿敌蒋介石的再度和解合作,这简直让人难以想象,但毛说,如果同时有两个或两个以上敌人,那么,可以同次要的敌人结成联盟,哪怕这个敌人曾血腥屠杀过自己同志,一道去抗击共同的最主要的敌人。毛在他的所谓统一战线中,没有放弃原则目标,又表演了过人的机智和灵活。
1958年9-10月,毛泽东在经过了20余天的冷静观察和认真长考之后,开始准备着又一次“另辟路径”,作出“惊人之举”了。他的一通炮弹似乎已经把事情炸出了个明白来,敌方阵营远非铁板一块,是否存在着与“次要敌人”一起去对抗“共同敌人”的又一次可能性呢?许多年之后,他说:台湾问题,是美国硬加给我们中国人的。我不赞成美国的作法,蒋介石同美国人也是有矛盾的,所不同的,我是坚定的反美派,而蒋要待到人家骑在头上屙屎拉尿了,才会骂娘。骂娘就好,说明我们总还有共同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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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日,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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