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包藏祸心的挑衅:俺在这儿呢,有种的来呀!
戏演得太过难免弄巧成拙,我地指已然洞悉其奸:这批敌人企图诱我出海,等待沿沙埋海岸北上的一路从我侧后迂回合击。
朱可夫元帅说过:“作战指挥的基本原则是针对敌人的计划进行逆向操作。”我地指即告空中:“坚决不入海作战,迅速回航温州空域。”我之意图,在不中敌人阴谋的同时也隐蔽着一个小小的“阴谋”:尽量把敌人拖到陆地上空我之有利的环境条件下再打。
我机群返航。在温州南30公里处右转弯,刚刚改平,4号机张祟德看见了3号王自重的飞机左右摇摆了几下,突然急剧下降高度,当时空中并无敌情,事后分析可能发生了机械或驾驶故障,综合判定为“反操纵”。
“反操纵”是人在飞行中所产生的天与地(海)颠倒了方位的错觉现象。这时,飞机明明处于正飞状态,飞行员的感觉里却是反飞,潜意识固执地命令自己必须把飞机倒过来飞才对头;或者,飞机明明是处在向上攀升状态,飞行员的感觉里却是反扣着向下降落,潜意识强制自己去改“正”,感觉是好了,飞机却开始了真正的倒栽葱。其实,人在地面也是经常会产生方位错觉的,身处相对陌生的环境,许多人都曾有过搞错了东西南北方向怎么也别不过劲儿来的经历,只是,高空中发生方位错觉万分危险,“反操纵”处理不好往往会导致悲剧性的结果。
张祟德按下机头,跟踪莫名其妙跌落天庭的4号机,连连呼叫:“4号,发生了什么情况?”“4号,注意排除故障!”“4号,改不出就跳伞!”4号始终不应。张祟德也无甚救援良策,嘱咐完毕,拉起来去追赶编队。战后,人们批评张崇德不该轻率地丢下僚机不管。张一脸的委屈:我还以为最坏的情况便是跳伞,王自重总有办法回来的。问题是,王自重永远地没有回来。
战后,海航2师派员赴温州以南现场调查,捡拾到炸碎了的4号机和“响尾蛇”空空导弹残骸破片,还找到了数枚未炸空空导弹弹体。
据温州水警区李科长,王参谋、郭溪乡党支部书记余杰,正在温州疗养的某炮艇许艇长等人谈:9时45分左右,确有飞机在天空中穿来穿去数次,有人说看见两架追一架,又有说七、八架搅成一团混战,听到了多次连续炮声,并见空中有似我37炮的烟球。以后听到两声巨响,类似打雷,空中飞进起两道浓烟许久不逝。综合各方面情况,基本上可以推断:4号王自重改出“反操纵”后,单机与敌遭遇,进行了激烈的空战,时间达5分钟,最后,中导弹光荣殉国。
关于王自重,我只找到一份当年表扬他带病坚持训练的报道,附刊有一幅他着雪白海军上尉军服的像片。他相貌平平,略显老气,单眼皮,眯着小眼憨憨地微笑,属于中国北方农村随处可见留不下甚印象的那种人。生活中他本来就是山西晋城一位普通农民的儿子,他的不平凡在于,1946年10月参军后,在解放战争中曾立过特等功2次,甲等功3次。他究竟有过怎样的英雄行为已无从知晓,可我知道,他立的都是大功,战场上只有那些拼过刺刀送过炸药包跑在最前边冲锋负伤不下火线的人,才有可能获此殊荣的。同样,1958年9月24日在中国南部天空究竟有过怎样的英雄壮举,人们也已无从知晓,但人们又都知道,把当时最高规格的奖赏、一等功臣的桂冠追授于他,他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岁月如流沙如涌潮,将那些生动鲜活的光荣业绩湮埋和冲刷掉,只剩下几个干巴巴的光荣符号了,聊以欣慰的是,后人无论谁,一旦拾得耶几个永不磨灭褪色的符号,一定都会说:老王是一个勇敢的人,甭管在地面还是在天上,他都是响当当的硬汉。
9月24日,世界空战史上首次使用了空对空导弹并击中目标。王自重用自己的鲜血为一冲现代武器的降生洗礼,用自己的肉躯为人类残忍的进化祭祀,他的名字为各国空军所通晓,他的牺牲更涂抹了浓重的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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