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已来不及了,连续打击的一瞬间,它冒出了浓浓的白烟,摇摇晃晃歪歪斜斜向着大海扎下去。我在距敌机120米,离海面150米时才停止攻击,一个左转弯拉起来,回头看,目标已经消失。海面上有一圈圈巨大的团环在向四面扩散。按照预案,我加速到1000公里/小时,向着镇海角方向脱离。
此刻,我心情有点复杂。干脆利索地完成了任务,当然高兴。但指头就那么动几动(揿按炮键),便叫C-46上十几个大活人葬身鱼腹,他们也都是家有妻儿老小的呀,我深刻感受到了现代战争的残酷。前几年,有个台湾人来找,求见我,说58年我把他爹给打死了。我想来想去没有见。
我不知道他会提出什么问题,然而不论他提出何样问题我都不可能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因为那是战争,战火无情啊。战争使人类、同胞互相屠杀,给无数个人、家庭及至整个国家、民族造成巨大痛苦,但我们诅咒、责难战争本身有什么意义呢?没得用!战争自有它发生的原因、发展的规律。
我认为,有意义的只有一件事,如果我们今天能够负责地去反思那场战争,认真铲除战争爆发的根源,在版图重归一统的大前提下,永久地实现中国人不再战,使台湾海峡彻底地成为和平海峡,那才是国之幸事啊!不管对谁,包括那个找上门来的台湾人,我都是这话。
2号方洪义对第三架C-46攻击两次,打在敌右翼上,没有打掉。3号余耀忠接力跟上,一个长连射打出去近百发,敌机头部和机身中弹,摇摆不定,沉甸甸向下坠落。4号王玉华一直担当警戒,没有开炮。16时20分,我们安全返回晋江机场。起飞前公务员给我们沏的茉莉花茶,还热乎乎地温手哩。
一次敲掉他两架C-46,上上下下一片喜气,空军给我立一等功,听说还有个电报通报,不过我没有看到。我从不把这次胜利看成有多么了不得,因为战斗机打运输机,相对还是容易一些,战术上搞好协同,掌握好稳、准、狠几个步骤,控制住速度,一下子就成功了。所以从军事上看,这个仗确实很一般化,比起我在陆军打过的那些战斗,实在没有啥。
军事上没有啥,政治上很重大。曹双明一行的闪电奇袭,迫使台湾慌忙收起大规模空投补给金门的计划,运输机队昼间再不敢来而改为夜间。常识告诉我们,夜间实施的空投量和准确性是将大打折扣的。
毛泽东的“封而不死”方针在继续获得有效的贯彻。
9
10月10日,在大陆是平常的一天,在台湾却是一个重要的日子。这一天,台湾将于炮声隆隆迫近的临战氛围中,庆祝“建国”47周年。虽然自1949年国民党败撤海岛中国主权的代表者已经易位换人,“中华民国”国已不国,但每年“双十”,台北的“国庆节”却依然隆重、张扬。蒋“总统”通过盛大的典礼和群众集会,顽固地向世人传达着“国脉”尚存、“正统”犹在、台湾“复兴基地““强大昌盛”,青天白日旗定将重在中原故土招展飘扬的虚象和幻境。
上午10时,蒋“总统”到“总统府”主持“国庆纪念典礼”。他的表情一扫平日的板滞冷峻,而显得笑意可拥。他频频点头缓缓握手,眼光丝毫不含天子威仪地与人们热烈交流。他讲话的音调也比平常提高了若干个分贝,感染力强烈地向周遭放射出颇佳的心绪。他大声宣布道:“我要非常高兴地告诉各位,今天上午在马祖上空,我英勇的空军又击落了匪米格机多架,这是共匪给我们全国军民为庆祝国庆送来的贺礼。”参加典礼的文武官员和各界代表们立刻掌声雷动,山呼万岁。
“总统”侧后,数位将校凑过来热烈地与空军司令陈嘉尚上将握手,表示祝贺。陈嘉尚眯眼抿嘴,笑得矜持、谦恭、得体适度。鲜有人能从其声色不露的脸皮功夫上窥测出其内心世界,此刻,他正为了一件棘手的事情,肚子里像有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忐忑不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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