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房住。我在地堡里整整住了十年,直到1963年病倒,发烧42度,连续12天人事不省,进医院,才第一回住了楼房。人员来自四面八方,土生土长,都是二十郎当岁,文化不高,也没有什么专业知识,边干边学。
吴:我原来在小嶝岛一个连队当文化教员。上边物色会讲闽南话的播音员,到处找不到,听说我会讲闽南话,就把我调到角屿广播组。连队生活很枯燥,广播站自由一些,又有唱机唱片,我很高兴。那时候也没有什么学习培训,稿子发下来就播,有一次,把“不侮辱俘虏人格”念成“不悔辱”,别人说:你可能念错了。我查字典,才知道确实错了。以后就加强学习,中央台的闽南话广播每一次都听,琢磨人家是怎么播的。广播组有一架丹麦造钢丝录音机,宝贝得很,舍不得用,都是对着麦克风直播,一喊一晚上。
陈:我原来在军区文工团当演员,1955年调到广播站工作,从比较舒适的环境一下子来到一个相当艰苦的环境,开始很不适应。你想想,6平方大的一个小地堡,住好几个人,双层铺,男下女上,他吴世泽睡下铺,我就睡在他上面。又没有女厕所,解手要翻过壕沟,跑到远远的山底下去,说出来都不好意思。另外就是工作、生活非常单调、平淡,没有女伴在一起说悄悄话了,对着麦克风,也看不到过去舞台下面观众的笑脸,听不到热烈的掌声了。现在想一想,那时能坚持下来真不容易。我不知多少次一个人跑到树底下哭鼻子。回来不能让别人知道,还得装成挺高兴的样子笑。
周:虽然艰苦,但大家干得很投入,很卖力,因为工作还是有成效的。我们的收听对象主要是国民党哨兵,特别是夜晚,他站在那里没事干,无聊,就有可能静下心来听听海对岸讲些什么话。有线宣传与无线宣传最大的区别在于:无线宣传有选择性,不爱听关机不听就是了。而有线广播宣传带有强迫性,我喇叭一响,你不听也得听。我们估计,国民党一个连平均每天有三十多个人上哨,相当一个排,他海边几个团加在一起就有一两个营的兵力每天必须得听我们的广播。我们的节目内容有“祖国建设”、“弃暗投明奖励规定”、“宽待俘虏”、“蒋军在大陆家属通信”等等,一组稿七、八篇,来了新稿撤旧稿,赶得及录音播,赶不及就直接口播,和尚念经,天天念。那时国民党的兵绝大部分都是从大陆撤逃过去的,他们特别希望听到家乡和亲人的消息。
陈:过了一段时间,我慢慢也感到自己的工作很重要有意义了。例如,从望远镜里,可以清楚看到那些修工事或站岗的国民党士兵,呆呆地望着大陆这边,显然是在听广播。还有一次,一个当官模样的人,指手划脚把听广播的士兵都赶跑了,可是自己却坐在海边独自听起来了。有时特别可笑,蒋军军官为了不让士兵听我们广播,就在我们播音时敲锣打鼓,或把士兵集合起来跑步。那时候,金门经常有国民党士兵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泅渡过来投诚,他们不光把我们的起义投诚政策背得牢牢的,连我们有些广播稿也大致能说出来,这使我们感到很兴奋很受鼓舞。另外,后来金门也模仿我们,架设大喇叭对我们广播,对祖国造谣、丑化、诬蔑、攻击,我听了很气愤,心想一定要用我们的宣传压过敌人。我便不知不觉进入角色,安心干这行啦。
张:那时,对金门广播最有震撼力的是我国民党军官兵的亲属喊话。我记得蒋军27师师长林初耀是广东梅县人,我们去梅县把他母亲请来,他母亲哭着对他说:“儿啊,你可千万别干坏事呀,干了坏事咱娘俩就再也见不着面了。”据泅过来的投诚兵说,正好被林初耀听到了,他呆呆的不吭气,好多天情绪不高。后来国民党把他调回台湾去了。
吴:所以当时国民党特别恨我们的有线广播,我们每个喇叭当面,他都有一两门炮专门对付我们。有时,我们只要一广播,他的炮弹就打过来了。晚上,他先打照明弹,再打直射炮。有一次,他干脆把炮从掩体拖出来,拉到海边沙滩上,对着我们的地堡干,把我们的喇叭打得稀巴烂,像筛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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