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无以计数,以致于时常有人畜挨炸的事件发生。伪装过的密密麻麻的碉堡封锁着港湾和公路交叉路口。仔细观察,茂密的树丛间伸挺着黑洞洞的坦克炮榴弹炮炮口。纵横交错的地下道路和隧道通向营房、炮台、哨位、饭店、医院,甚至一家电影院。数万全副武装的军人像地老鼠一样长年在炸开坚石修建的地下工事里生活和工作。一位外国记者写道:这座岛屿可以为一部火爆的詹姆斯·邦德电影提供理想的外景地,被掏空的它看上去就像一块布满窟窿的瑞士奶酪。
执行戒严令是严厉而认真的。私人不可拥有小汽车、收音机;电视机的频率调整器固定在当地的军用波长上;商店基本不卖或限购篮球、足球、排球、汽车轮胎等等一切可用于漂浮泅渡的物品,有一阵子甚至对乒乓球都严加控制;岛上居民曾多次要求军方为他们建造一些游泳池以弥补靠海而不能下海游泳的遗憾;夜晚实行宵禁,绝对不许点灯,街上也根本没有路灯。黑夜降临,这边厦门灯火阑干,那边金门墨黑一片,如荒郊坟场般沉闷死寂。
据说,金门近年解禁后,状况已略有改观。但离一个正常人想过的正常生活无疑仍有天壤之别。
可以理解,金门距厦门太近,而且是一个被大陆三面环围含在嘴里的小岛,尽管1958年毛泽东就已经放弃了攻金的念头,但猛虎侧榻、岂敢傻睡打呼嘻,数十年来,它就像一只高度警觉的猫,连作梦也得支楞起耳朵、闭一只眼眯一只眼。
古人称金门为“仙洲”,其意思与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相近。
至今,金门仍留存着它“世外”的一面,但无人敢恭维它是“桃源”。准确讲,它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海上军营、密布枪眼炮眼的大碉堡、或生活上照顾不错的“关押”4万军人和5万百姓的准“监狱”。再换一个角度,它是当今世界各种强大力量较劲抗衡挤压出来的一个并不有悖逻辑的怪胎,是先是热战而后又是冷战年代的一个过时的剩留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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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古代到近代,金门和厦门之亲同手足,情如伯仲,中国大概找不出另外两个这样的岛来。这不仅仅因为历史的金门在行政区划上多隶属于厦门,还因为它们得天独厚的军事地理方位,两岛唇齿相依、互为犄角,加上小金门、大嶝、小嶝、大担、二担、鼓浪屿、青屿、角屿等众多卫星岛环侍左右,在冷兵器时代,天造地设般筑就了一座难攻易守,进退裕如的坚固水寨。1662年,郑成功率军南征,清军乘虚袭破厦门,欲再下金门不逞,郑班师,轻而易举重夺厦门。
过去,金、厦人他方巧遇,就像现在东三省人凑在一块,是互认同乡的。两地从方言、习俗、服饰、祭把到人文传统、房舍样式等均完全相同、如出一辙。自然,金、厦本是一家的最好证明,还是遍布两岛的有关郑成功的遗迹和传说。厦门自不待言。金门料罗湾是郑成功祭江誓师征台处;后浦是他观兵练兵的地方;北太武山成功洞是他俯瞻沿海形势及弈棋圣地;夏墅海域则是他修造兵舰的地方。还有什么小金门会盟处、国姓井、点将石等等,数不胜数。郑成功镇守金、厦如同一篇未竟的史诗,慷慨有之,可以狂歌,亦能当酒。从一片历史的映照里,国姓爷金戈铁马,陆海驰奔,金门、厦门则一直是牵系着他每一步的起跑线。
两个曾经联手挽救修补破碎河山的连心岛,突然有一天兄弟阋墙,兵戎相向,并且数十年间视若仇家互不往来,成为再度破碎的国土的微塑,这大概是古人、今人均未曾料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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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9月,叶飞十兵团兵临金、厦。十万胜利之师对付五万惊弓之旅,应如牛刀宰鸡、重锤击卵。问题是,无渡海经验、无船,力量便大体扯平。方案不外有三:先厦后金;先金后厦;金厦并举。最佳自然是第三方案。还是因为筹船不易,叶飞遂拍板,先厦后金!集中船只、兵力,打下堡垒遍布、工事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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