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春季兵,属于南疆军区。当时的新兵集训基地在新疆叶城,我们军分区的留守处设在那里。
我们只进行了短短的一个半月新兵训练,就要赶赴老连队,谁知道老连队居然没有在新疆,竟然在西藏的中印边防线上!我当时很惊异,为什么这一枝部队驻扎在西藏,却隶属于南疆军区?后来听人说,许多部队都是这样的,驻扎在张三的地盘上,却隶属于李四管辖。
我们军分区的首脑机关设在西藏重镇狮泉河。
从叶城倒西藏狮泉河,需要车队马不停蹄地赶路,而且要五天五夜才能到达。当时走的那一条路,是一条很简单的公路,在许多空旷的地段,所谓的公路只是两条车轮的痕迹而已。
出发的那一天,几十辆高原东风车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操场待命,每辆车都编了号,依1号车、2号车以此类推,当然还包括“指挥车”和“收尾车”。收尾车上面并不乘坐士兵和干部,而是拉了整整一车的汽车配件、油料、修理工具等等,车上的三个驾驶员,都是部队上善于修理汽车的专业技术人员。这辆收尾车始终行驶在车队的最后面,车队的任何一辆出现了问题而抛锚下来,都会被收尾车遇到并进行修理。而收尾车自己,因为所有的配件都齐全,并且有专业过硬的修理师,是没有顾虑的。要知道,当时的通讯条件远远没有现在这么发达,人们连手机是什么都不知道,车队一路所经过的都是方圆百里无人烟的空旷山野,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哪一辆车在途中出了问题,被困在山野间,是要出人命的!正是由于这辆收尾车行驶在车队最后壮胆,其他的驾驶员才能前行着尽管向前,一旦抛锚下来并不担忧心慌。我们这将近一千个士兵,就由留守处的这个汽车营负责运输倒边防连队。
车队出发以后,经过大半天的行军,便缓缓依次停靠在了路边。干部传话说,已经到了“大风口”,让司机和士兵原地休息一会儿,并自行吃饭。我们解开车厢后面的篷布纷纷跳下车,果然已经到了山脚下,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隐隐可见。我们解开车厢中麻带,摸出连队提前购买的那些“馕”,就围坐在车旁边,开始了晚饭。
“馕”是新疆的一种可随身携带的干粮,形状相当于烧饼。车队每一辆车上都有两麻带。我们围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喝着自己行军水壶中的凉水,想着以后五天中,每天的伙食都是如此,都盼望早些到达连队。
我们吃饱了肚皮,接下来的行军便显得新鲜而刺激,我们将车尾的篷布高高地卷起,欣赏着一路的山地景色,争相恐后地看着自己车辆侧旁因开凿山路而露出的奇石,和另一侧深不见底的山谷。有时候车轮竟然距离陡峭的悬崖仅一尺之距,尽管都明白不会出什么意外,但都觉得心惊胆战。慢慢地,我们安静了下来,车队爬山的时候,我们都不声不响地注视着山腰那些小的像火柴盒一般的车辆,自己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便有人在颠簸中睡着了。
大约在晚上11点多的时候,我们到达了这条军用路线上的第一个兵站。兵站上显然提前接到了电报通知,我们下车以后,很快就吃到了“香喷喷”的面条。狼吞虎咽之后,我们被干部领到宿舍休息。这里所谓的宿舍,是20个人一间的房子,床铺是两排大通铺,都只有一尺高:原来仅仅只是用四五快转头支撑了许多木板而已!干部告诉我们: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被褥早些休息,明晨天不亮就要赶路!我们心情沉重,似乎都没有什么心情聊天,就早早睡着了。睡梦中我被冻醒来了好几次,这时已经是四月中旬的天气了,内地早已是百花盛开,可是山里的气候仍然寒意袭人,我们互相挤在一起似乎越冷睡得反倒越香。朦胧中急促的哨音在室外想起,我被吓了一跳:这么快天就亮了?
迅速地收拾起被褥打好背包,集合的时候干部告诉我们:今天蹬车以后,无论肚子里饿与不饿,都尽量多吃几块馕。因为今天要翻越大阪,如果空腹,很容易高山反应的。“翻越大阪”其实就是翻越高山的意思,车队从山底下一直攀岩而上直上山顶,再从山顶上蜿蜒而下,这就叫做翻越大阪。翻越大阪的时候,因为往往海拔很高而缺氧,许多人都会有不同程度的高山反应,程度轻的会感到头疼,重度的则呕吐不止头疼欲裂。尽管我们在新兵连早就有心理准备,这个时候依然如同身临大敌。在车上的时候,我不停地拿着干冷的馕往嘴里填送,企图减轻即将而来的高山反应。但是这令人难受的痛苦还是很快就来了。我不停的呕吐,不停的喘气,似乎中了什么奇毒而丧失了力气。难受归难受,我很快就明白了干部为什么要我们多吃东西:那些不愿意吃这种既没有味道又难以下咽的馕的战友,因为高原反应,还是得不停地呕吐,可是肚子里什么食物也没有,吐出的尽是些酸水,甚至连胆汁都要呕吐出来了,其形状很痛苦很惨,让人不得不大生同情怜悯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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