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彼得大帝发起融入欧洲的进军,迄已300余年。其间除前苏联70余年和其他个别历史阶段外,俄罗斯几乎从未停止过融入欧洲的努力。
上世纪90年代,苏联解体、俄罗斯独立建国,以叶利钦为代表的民主派再次掀起汹涌的入欧浪潮。他们寄希望于俄罗斯”民主政体”的建立和走西方式发展道路,寄希望于推行亲西方“一边倒”的外交战略和在国际事务中与欧美国家的主动配合。他们期待并天真地相信欧美不再把俄罗斯看成另类,而是会满腔热情地接纳他们加入“欧洲大家庭”,从而使俄成为欧盟甚至北约的一名“平等成员”,并借助欧美的资金与技术实现快速发展。
然而现实无情地戏弄了他们,其亲近西方、融入欧洲的热情换来的却是北约和欧盟的“双东扩”,是对俄罗斯战略空间的不断挤压,对俄罗斯“民主政治”的一再责难。一向以大国自傲的俄罗斯人实在想不通,陷入极度失落之中。与此同时,俄罗斯政局动荡、经济衰退,大国地位丧失殆尽,民众对当局融入欧洲的政策产生怀疑。90年代中期,俄罗斯国内政治生态发生变化,亲西方民主派的影响力下降,民族主义思潮升温,叶利钦政府不得不调整外交走向,开始实行东西方相对平衡的外交战略,俄罗斯融入欧洲的努力有所减弱。
然而近两三年,可能是对融入欧洲仍心存幻想,也可能出于改善对西方关系的策略需要,或者两者兼而有之,包括普京在内的俄罗斯部分高官和政治经济精英重又强调“俄罗斯是个欧洲国家”、“俄罗斯的未来在欧洲”。
那么,俄罗斯到底是个欧洲国家还是另类国家?俄罗斯融入欧洲的努力是一时受挫还是少有成功之望?在笔者看来,俄罗斯虽然在文化、宗教等方面与欧洲国家存在某些相近之处,然而更多、更关键的一些因素决定了俄罗斯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欧洲国家”,不可能成为“欧洲大家庭的平等一员”,不可能真正融入欧洲。
首先,俄罗斯不是一个完全意义上的欧洲国家,难以得到欧洲国家的认同。
俄罗斯横跨欧亚的地理特点决定了俄罗斯只能定位为“欧亚大国”。主观地把自己定位为欧洲国家不符合地理事实。正如一个混血儿,明明有着黑白两种血统,皮肤是浅黑的、头发是卷曲的,却硬是要说自己是个纯种白人,未免成为笑柄。除非俄罗斯自愿放弃其乌拉尔以东的广大地区,或者如布热津斯基所设想,被分割成几大块,其中的欧洲部分或许可以被视为“欧洲国家”。再说,如果俄罗斯是一个地道的欧洲国家,他就没有资格加入亚太经合组织,没有资格参与亚洲事务。难道俄罗斯真的准备为融入欧洲而退出亚太事务?
俄罗斯文化也不是真正的欧洲文化。俄罗斯民族由欧亚多个民族混杂而来,受欧亚多种文明的影响,其民族特性与欧洲民族有着很大差异。例如,俄罗斯民族热情豪放,富有幻想和创造力,能够承受艰难困苦,危难时刻常常产生爆发力;同时又爱走极端,狡黠利己,不重诚信。俄罗斯的东正教也有别于欧洲的天主教,更不必说俄罗斯还有广大的伊斯兰教、佛教及其他多神教信仰群体。俄罗斯文明的大陆特征更是有别于英美文明的海洋特征。当然,不能否认,俄罗斯从欧洲学来了艺术、绘画,其语言也大量借用了欧洲字词。但这仅是俄罗斯民族文化的一个侧面,只能说明俄罗斯文化中有欧洲文化的元素,而不能说俄罗斯文化就是欧洲文化。更多的要素说明俄罗斯文化是种欧亚混合文化。
俄罗斯土地上生长不出真正的欧洲民主。俄罗斯经历了几百年的封建专制和70余年的集权政治。俄罗斯人习惯于村社集体劳作,少有个体经营的传统。俄罗斯人崇尚集体主义,崇拜权威,畏惧强权,呼唤强有力的领导人,这与欧美国家崇尚个人自由很不相同。俄罗斯人生性懒散,没有强有力的纪律约束难以焕发出创造精神。俄罗斯的东正教甚至认为好的统治者是上帝的恩赐,坏的统治者是上帝的惩罚。俄罗斯国土辽阔、民族众多,中央集权是国家统一的重要保证。新俄罗斯虽然采用了西方“民主政体”,“民主”辞藻相当时髦,但其意识形态并未得到欧美国家的认同。欧洲国家不时批评俄罗斯政府侵犯人权、限制言论和新闻自由虽然有欠公正,但以西方价值观衡量,俄罗斯的民主确确实实与欧洲民主有着极大的不同。事实上,普京政府实行的“可控民主”,是“以民主为框架、集权为内核”的另类民主,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西方民主。普京这种政治理念得到俄罗斯社会多数人的支持,其强化垂直权力体系的举措为社会平静接受。越来越多的俄罗斯人怀念斯大林,以斯大林为题材的影片明显增多。这些情况足以反映出俄罗斯社会的意识形态取向。大量事实表明,俄罗斯土地根本不适合西方民主的生长,在俄罗斯土壤上不可能培育出真正的西方民主。
其次,俄罗斯的历史和民族特性令欧洲国家畏惧,欧洲国家难以放心地接纳其加入“欧洲大家庭”。
俄罗斯块头太大,欧洲澡盆难以容纳俄罗斯这头欧亚大象。接纳俄罗斯加入欧洲大家庭,欧洲大国对欧洲事务的主导权将受到严峻挑战。俄罗斯提出的加入欧盟条件也是取得不同于东欧小国的特殊地位,这不能不使欧洲国家怀疑俄罗斯有着谋求欧洲主导权的企图。可以预料,如果接纳俄罗斯加入欧盟和北约,欧洲格局必将发生重大变化,北约也就不再是原来意义上的北约。欧洲国家的这种疑虑不可能不成为俄罗斯入欧的重大障碍。
俄罗斯民族不是一个“安分”的民族。这个民族“大国”心态极强,“大俄罗斯主义”盛行。这个民族有着一部持续扩张的历史,缺少与邻国友好相处的传统。俄罗斯成为地区大国的历史虽然只有几百年,但与欧洲国家的战争就多达数十次,加之经历几十年的冷战,欧洲国家对俄罗斯的戒心难以消除。更令欧洲放心不下的是,这个民族对其民族劣根性至今缺少认识,近年不断泛起极端民族主义和排外思潮就是例证。在一些欧洲精英看来,俄罗斯以崇敬的目光注视欧洲,高喊成为欧洲国家、加入欧洲大家庭,其真正原因只是看中了欧洲这个美丽而又富有的姑娘,幻想入赘欧洲,既赢得姑娘的芳心又分享姑娘的财富,决非真心要从政治、经济、文化上接受欧洲标准、融入欧洲。俄罗斯融入欧洲怀揣“只取不予”的如意算盘,欧洲国家更不可能与其谈拢。北约再次东扩,美欧在俄罗斯周边独联体国家策动“玫瑰革命”和“橙色革命”,对俄罗斯车臣反恐、人权、自由发起猛烈的批评,决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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