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7月30日,我在<环球时报>发表了一篇文章,题目是<日本正悄悄走向重新武装>,没想到今天的<环球时报>就报道日本朝野各界正激辩"日本重新武装"的话题.其实日本所谓的重新武装,只是把枪挎在肩膀上而已,而这枪它早就造好了.

　　今年四月日本突然出手，准备以300百亿美元购买100架美国隐形战机F-22“猛禽”，亚洲和世界为之震动。六月初，世界还没有从中国大飞机立项研制的热议中平息下来，日本生产出的大型军用运输机C－X和远程巡逻机P－X，已经滑上跑道准备试飞！三个月中三次亮相，暴露出的其实只是日本军事潜力和军事大国雄心的冰山一角。七月，日本《读卖新闻》又爆出日本正在研发自己隐形战机的计划。与此同时，日本完成了防卫厅升格为防卫省的战略举措，并一边与美国、澳洲、印度悄悄构筑“亚洲北约”，一边紧锣密鼓准备修改宪法第九条，以了六十年来历届右翼政客的夙愿。奇怪的是，世界只对日本政府高官顽固的军国主义历史观略感诧异，而对日本吞天吐地的战略意图浑然不觉。世界都知道中国在“韬光养晦”，岂不知日本早已在韬光养晦中完成了国家重建和全面崛起。

　　一、日本近代历史上的韬光养晦：400多年深藏不露的战略机谋

　　日本有个1927年写成的《田中奏折》。核心内容是“依照明治大帝之最后遗志”，先征服台湾，后吞并朝鲜，然后是征服满蒙和中国，之后是南洋和印度，中亚和欧洲……为此要“打倒美国…与苏作战”。其企图是“首先从经济侵略入手，开发满蒙”，然后“向满蒙移入日本和朝鲜侨民等，建设环形之铁路包围满蒙心脏……”整个计划涉及政治、外交、军事等诸方面，宏大而细致。而这一计划的前身，乃是1823年佐藤信渊《宇内混同策》的具体化。而再往前推，又可追到16世纪丰臣秀吉时期日本制定的大陆政策。那时丰臣就想以武力征服朝鲜、占领中国，进而夺取印度。这时的日本还是一个封闭的小国，就已经孕育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念头。为这一政策的实施，日本“韬光养晦”了400多年。明治维新后，拥有全面实力的日本，即将国策转为不择手段“富国强兵”上。由于对中国的掠夺，奠定日本国力大发展的基础，也使日本从此利令智昏踏上战争的不归路。后来日本从军国主义走向法西斯主义，被世界正义力量联合打回原点，日本不得不又开始新一轮的韬光养晦。

　　二、战后日本新的韬光养晦：搭乘美国顺路车，以经济“征服”世界。

　　美国学者说：“日本从来不是令人信服的和平主义，作为一个国家，它从来言行不一”。二战前的日本的确如此。但二战后日本对美国的顺从，却可以用俯首帖耳来形容。日本以国家法令的名义，征集日妇女为美军建慰安所，天皇每天还要亲自到麦克阿瑟将军处问安，此情此景，颇类似中国卧薪尝胆的典故。表面上看起来日本似乎甘心作美国的战略随从，其实日本心中一直装着重整河山的心愿，目光一直盯着美国的钱袋。日本大量盗用美国和西方技术专利，直接拿来仿制一切东西，然后把廉价的产品返销到美国和西方。1945年麦克阿瑟第一次乘飞机到日本，看到这个被战火烧的只剩下富士山、樱花和舞女的国家，感慨地说：如果美国是四十五岁的成年人，那么日不过是十二岁的小孩，“由于这场战争，日本已减为四等国”。麦克阿瑟将军的经济顾问约瑟夫·道奇毫不犹豫地将美元对日元的汇率确定在1：360上。但到了1968年，美国对日贸易就第一次出现逆差；到1988年，日本竟然以平均一天买下一家美国大公司的速度，引起整个美国和欧洲的恐慌！此时，日本成为拥有6000多亿美元的债权国，而美国却成为5000多亿美元的债务国。

　　日本右翼尽管屡屡在历史问题上挑衅中国和其他亚洲国家，但从不挑衅美国，就是几十个议员到美国做广告，也是为了与美国无直接关系的慰安妇问题，对于美国原子弹轰炸的合理性问题，如石原等“超级右翼”也只敢私下发牢骚，国防部长久间章生甚至“理解”美国。中国有句格言：“谦，美德也，过谦者怀诈；默，懿行也，过默者藏奸”。日本的“诈”和“奸”就表现在一声不响地等待和利用每一个机会。美国被二战胜利冲昏头脑，草率介入朝鲜内战，随后又导致和中国的战争。日本终于等到了机会：大批美国军方的后勤订单，从1950年后开始拉动日本经济的第一次起飞。后来，美国又与苏联展开全球冷战，日本又等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本来美国一直想把琉球群岛交还二战的盟国中国。由于中美此刻意识形态的对立，美国未经新中国认可，私自把琉球交给了日本，日本大喜过望。苏联解体后，美国加快称霸世界的步伐，在全球范围内连年发动战争。由于已经完成全球经济体系的大布局，此刻日本一跃而起，坐在美国的“战车”上，开始尝试海外派兵，为日后突破和平宪法，实现政治和军事大国，投石问路未雨绸缪。现在日本判断，美国由于连年战争，政治声誉大损，正是日本实现军事和政治大国梦想的可乘之机。

　　三、对中国虚实并用，声东击西，以获取实质利益为目的。

　　二战后，日本没有了从中国直接武力掠夺的机会，但从中国获取利益的想法没有丝毫改变，只是转换了博弈的场所和层次，由孙子所说的“伐兵”和“攻城”的战术层面，跃上“伐交”和“伐谋”的战略层面。一是借中国突破国际封锁之机，以对历史问题的“反省”，用建交换取中国在战争赔款中的实质让步，获取巨大的经济和战略好处。二是在历史问题上故意激怒中国，瞒天过海。日本非常清楚其自1879年吞并琉球以来，对中国长达六十多年的深重伤害，故有意在精神上刺激和折磨中国，从而让中国在愤怒中失去理智转移注意力，不去关注日本在实质问题上对中国的侵害。然后再以没有实质意义的、象征性的不去参拜或变相参拜，换取中国在诸如劳工赔偿问题、民间个人索赔问题上的忍气吞声。说到底，还是怕失去物质利益。三是阻滞中国现代化的发展步伐。日本国家战略中最隐秘的根本动机，就是希望迟滞或阻止中国现代化的进程。以往日本以两次战争中断了中国的两次现代化进程。现在日本没有进行战争的可能，于是转向其他手段。近几年，中国走向世界步伐加剧，能源问题突出，日本于是无理取闹，在东海把水搅浑。日本挑起东海争端的根本目的并不仅仅是能源，而是以此战略进攻态势，迫使中国无暇顾及钓鱼岛问题；更深的动机乃是把现实争端点，尽可能地推向中国纵深，使中国因为地理的逐渐遥远，而不去意识到中日一切历史争端的起点在琉球。日本深知，近代被日本占领的中国属地或其他地方，除琉球外都实现了独立或物归原主。如果美国认定琉球是中国的，则应该交还中国，如美国认为琉球是独立的，则应该恢复琉球国的独立地位，有什么理由交给日本呢？日本怕被中国翻出这本老账，那将使日本在国际法和人类道义的层面陷入全面被动。为达此目的，日本还一再在台湾问题上，挑逗中国。不是和美国搞什么安保条约范围涵盖台海，就是邀请和允许台湾分裂分子访问，最近更准备派现役自卫队军官去台湾。其实都是以孙子兵法中的“怒而挠之”，干扰中国战略视线的把戏。

　　在一系列眼花缭乱的虚张声势中，日本近来又有几个战略意义巨大的实质性小动作被暴光：一是日本准备在冲之鸟养殖珊瑚，以将那块不具备领土条件的礁石“养”成领土；二是日本宣布在位于冲之鸟礁西南180海里处，,又发现一个由海底火山活动喷出物堆积而成并露出海面的“小岛”。由于此“岛”处于台湾东部国际航道中心位置，一旦日本将其被纳入合法领土并拥有的领海及专属经济区，将严重挤压某些国家调查船只及潜艇的合法活动空间。同时也将在未来的军事对峙中占据有利态势。其他如大喊中国威胁论，也是日本对华大战略的一小部分，一是配合美国吓阻中国走向世界的步伐，二可以作为掩护日本扩充军备和围堵中国的烟幕。和一意孤行，行事张扬嚣张的小泉纯一郎比起来，新上台的安倍首相却总是笑眯眯的态度暧昧。看起来似乎在参拜问题上给中国面子，实际上步步走的都是实着：上台不到半年就将防卫厅升格为防卫省，现在又紧锣密鼓、稳扎稳打地准备修改宪法第九条。然后是公开呼吁G8不要让中国加入，要求欧盟不要对华武器解禁等，终于露出了藏在天鹅绒手套里的铁掌。在对华政策上，日本历届政府都遵循着几百年来西进战略。不同的只在于战术和手段。

　　中国应该放过日本虚招，直击实处。历史问题可以交给国际机构，对涉及领海和领土的核心问题，不仅寸步不让，还应该从中日近代史的总源头开始讨论。日本现在韬光养晦的战略已经在实实在在地威胁中国。中国必须吸取历史的教训。

　　四、日本现在是没有加冕的世界超级大国

　　看看日本的汽车、船舶制造业，就知道日本的军工机械能力；看看日本的超级计算机和电器产品，就知道日本的信息技术和进行信息化战争的能力；看看遍布日本的核电站和足够造几千枚核弹的钚，就知道日本的核能力。前不久朝鲜核试验，日本政客就曾鼓吹核武装。如果再看看日本的侦察卫星和排水量13500吨的大隅号准航母，以及具有反导弹能力的宙斯盾巡洋舰；还有2006年底开始部署的BMD导弹防御系统，2007年初成立的太空战略司令部，在2015年建立太空基地、在2030年成为超级宇航大国的计划……谁还敢对日本等闲视之？所有这些举动，都是在不引起世界注意的情况下，抢占未来战争制高点的实质性重大举措。与之遥相呼应的是日本领导人一再参拜靖国神社，修改历史教科书等，若明若暗地对国民进行着事实上的精神武装。在中国人天真地向日本解释自己永远不称霸的时候，日本已经在进行实实在在的大幅度军事超越。日本的军事能力和军事机器的效率，曾经在二战中吓了西方一跳；今天谁敢轻视日本，未来谁还将大吃一惊。从明治维新后，日本就与西方一起走在军事发展的前列，在21世纪初的今天依然如此。

　　日本这只东亚猛虎，已经几次从丛林中露出头来，但又很快地闪身。但是，迄今也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还以为它是六十年前那只被原子弹烧伤的可怜的小猫呢。日本已经是一个没有被正式“授予”头衔的世界超级大国。

　　五、日本深得韬光养晦的要旨：平时尽量不出头，该出手时就出手。

　　当今世界，再没有哪个国家比日本的韬光养晦功夫更到家的了。从唐朝时期对中国海战失败，日本一直隐忍或称韬光养晦到清朝，一千多年；从1853年屈服于美国佩里将军，到1941年袭击珍珠港，近一百年。尽管二战中无条件投降，但日本还是以万分的谦卑做到了保留天皇制的基本国体，甚至保全了大批战犯。日本也接受了美国赐予的三权分离等政治模式，并声称还接受了西方的民主价值观，但同时日本还成功地保留了靖国神社等近代军国主义的灵堂。日本不仅在韬光养晦中发展了国家经济实力，也隐秘地复活了以武士道为核心的日本民族精神，同时还巧妙地利用美国与苏俄、中国等大国的矛盾，经过六十多年的韬光养晦，日本已重新崛起为世界大国，基本恢复了明治维新后在亚洲的战略进攻态势。

　　中国古代兵法《六韬·发启》中对韬光养晦本意的描述是:“鸷鸟将击,卑飞敛翼；猛兽将搏,弭耳俯伏。”即先示弱积蓄力量，然后待机出击。这是面对强大者不得不采取的正确战略，但并不是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采取的，更不是一再退让无所作为。日本是真正领悟韬光养晦要旨的国家。比如日本对美国就是“卑飞敛翼”的样子，对中国就一直是“鸷鸟将击”的咄咄逼人的进攻态势。对于并非强者的对手，有时候进攻也是一种韬光养晦。在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地方，日本到处进行各种“援助”，以此弥补以前的恶行，赢得好感，从而获取那里的资源和市场。即使在羽翼未丰的时期，日本也特别注意把握时机，该出手时毫不手软。比如和中国建交，当美国还在和中国打乒乓球的时候，日本政府已经看准了通过外交突破带来巨大经济红利的“政治商机”。

　　纵观整个20世纪，美国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战略把苏联玩死的，堪称高明；日本则从一个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垂死之国，成为今天没有加冕的世界超级大国，堪称韬光养晦大师。这是一项远比明治维新更大日本战略成就，完全可以载入世界大战略史。事以秘成，语以泄败。反观有些国家，事还未做，先是动员，后是宣传舆论，结果举世瞩目。韬光养晦的战略意图被窥破，又不知权变，依然墨守成规，结果掩耳盗铃，被别人恶意利用，处处陷入被动。比照日本成功的经验，大有可检讨之处。戴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