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友来访,恰好此时电视新闻中出现了胡锦涛访问印度的画面。朋友揶揄地笑问:「记得当年仁兄从印度归来时,曾十分肯定地判断,印度除人口可超越中国外,其它方面绝非未来中国之竞争对手。如今仍持此见解否?」
我尴尬地承认「错」观了印度。我为什么会「错」观印度呢?
那是因为10年前的印度与改革开放前的中国大同小异。它的乡村之贫困、百姓之穷苦,比起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中国有过之而无不及:所有的男孩和半大男孩都打赤脚、半裸或全裸,就如旱灾里的千里赤地。远处,破旧的农舍在暑热的氤氲里摇摇欲坠。近处,从黑洞洞的民房里钻出个肤黑干瘦的老奶奶或汲水或倒污。在城里,无论是新德里还是孟买,路口都有一群髒兮兮的孩子用髒兮兮的抹布给你擦车,随便抹几下就伸手要钱。街上难见公共厕所,停车场到处是尿迹,空气中泛著腥臊。炎热、炎热,宾馆里印度国产的空调如拖拉机般隆隆作响。所有的公共汽车都超载,所有bus的玻璃窗都荡然无存。下等的卖笑女郎时隐时现……
为何「错」观了印度?
就是这些,使我「错」观了印度。我没有注意到印度的另一面:它那用古老文明包裹著的热情与创造精神具有巨大潜能。其实就在像我这样的外人对印度发出杞人忧天的感歎时,印度人自己已经开始了充满危机感的沉痛反省。他们的财长说,当印度以一个亚洲最穷的国家走进21世纪时,我不能无动于衷!他们的国防部长说,我们要像大象般稳重,更要像老虎那样飞奔!他们的总理说,我们错过了工业时代,绝不能再错失电子时代。他们的报刊广播电视纷纷开辟《迎接挑战》专栏,疾呼:要么再度辉煌,要么淘汰出局。知耻而后勇。可以讲,这些具有代表性的言论反映了印度民族的新觉醒!当然也应该指出:中国经济的的高速发展也给印度带来了极大的震撼和启迪。《新德里快报》的达莫就对我说过,50年前印度人均GDP是150美元,中国是70。50年后你们已经超过我们好几百美元了。估计中国今天至少比我们先进15年。
焦急伴著雄心,雄心带出新政。于是,印度在1996年就开始制定一项十年规划,不但要在此期间让国民收入翻一番,而且要在2020年跻身于世界四大经济强国的行列。10年中,印度政府推行了一系列果断的经济改革措施,侧重点是改变传统的经济结构,缩小国营企业的专营范围。除军工、铁路、矿产等6类部门外,其余均向私营企业开放。在对外贸易上,大幅度降低了进口关税,并使印币卢比变成可兑换货币。在出口导向型企业和电力、炼油、计算机等优先发展领域中,外资持股率可达100%。10年中,印度充分发挥其在自然资源(铁矿、水能)与人力资源的知识含量高的优势,使制造业服务业得到迅速发展,尤其是在计算机软件开发上更是冲上了世界排头兵的领先位置。印度去年的国内生产总值已达8000亿美元,成为紧随美国日本中国之后的第四大经济体。
看到印度的进步,多数中国人都是又吃惊又高兴。吃惊是因为不少中国公众如本人一样曾「错」观了印度。高兴的是,中国和印度的发展都表明,任何一个不甘心躲在古代文明背后的国家都会迸发出青春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