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绿地下电台”海洋之声”台北分台台长廖述炘，昨天凌晨在办公室淋汽油自焚身亡。让已经凄风冷雨的民进党又打了个寒颤。这也让我想起一月中旬,跟杨老师去嘉义之音电台采访的那个深夜。

　　“海洋之声”电台主张台湾建国，是台湾规模最大的地下电台。我们去的”嘉义之音”,也是一个深绿电台,它是刚刚从地下电台变成合法电台的。台长田安丰先生是一个中药药剂师,但是他的店铺里当时插着不少绿色的小旗,上面写着”牵手护台湾,加入联合国”。嘉义之音规模没有海洋之声那么大,电台的运作也很低成本,员工也大多是义工。但是他们的政治热情是持之以恒的。我记得那天晚上，走进那栋偏僻的小楼,见到一些彬彬有礼的电台员工,听他们无比谦和的,微笑着告诉你,他们是怎样的爱台湾并支持台湾独立,那种特殊气场的包围，令人印象深刻。

　　电台主持人之一臧汀生教授是位身材高大的男士,曾经在金门101两栖侦察营成功队做蛙人。他的父亲来自山东,妈妈是台湾人,他也算是个外省子弟。但他认同台湾,参加过建国党,建国党比台联党还要更绿。我们很好奇,问他是怎么改变的,结果他就说起了1989年郑南榕的自焚。郑南榕在1984年创立自由时代周刊,当时阿扁还当过社长。郑南榕公开主张台独,甚至在杂志上刊登台湾共和国宪法草案,被当时的国民党政府发出了”涉嫌叛乱”的传票。1989年4月7号,也就是我今天写这篇文章的4天之后,郑南榕在抗拒逮捕时用汽油自焚。当时年轻的臧汀生,就是受了自焚事件的强烈震撼。以下一段文字是我的采访纪录。

　　他说:“让我激发我热情的是在1989年,那一年郑南榕自焚,当时我在读博士班.郑南榕的自焚,以及后来他要出殡的那一天,在总统府的前面,詹益桦先生的自焚.非常震撼”,他突然哽咽了,“…我很感动…”。我站在他侧面,看着两行泪从这个硬汉的眼眶里流出来。”我看到郑南榕死的时候他是双手紧握这个椅把……在烈火焚身他仍然坚持最后尊严,坐得挺挺的.我到过现场去看了很感动,”臧汀生擦完眼泪,深呼吸之后接着说,“很感动……所以觉得人家敢用生命来爱台湾,我们也应该勇敢的站出来…..等一下....”说到这里,他再度不能自己:”詹益桦的自焚我也在现场,那时候我正好是博士班考试,口试之前前几天,我在准备口试,我在现场就看到,我站在那个城中公园派出所的围墙上面,我看到詹益桦的自焚,又再一次感动了。那一天好像是个示威的场面,就是整个队伍走到总统府前面,整个人瞬间点燃了火,就趴到那个铁丝网上面….那两次的自焚让我很感动.当时是恨不得也能够用自己的生命来追随他们,所以我敢说后来我们参与民主运动,我们绝对不怕。一个人死都不怕了,没什么好可怕的了!”

　　我记得他说这段话时的神情,记得他那种掏心掏肺的感受。就是因为以上这段话,在我刚看到深绿电台有人自焚这条新闻的时候,是努力睁大了眼睛看看名字的,真有些担心是臧先生追随他们去了。看样子,台湾的地下电台里,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做郑南榕和詹益桦的追随者。尽管事实上,无论多么先锋的人物,在自焚过后,他个人的先锋事业也就随即终止。

　　自焚,也许是自杀里最痛苦,死状最凄惨的一种方式。一个再冷漠的人,也很难在自焚者面前保持平静。这也就是它为甚么被激进、偏执的人选择,作为表达诉求的终极途径,或是被宗教信徒作为另一种境界来追求。正如杀人狂魔之选择电锯,变态屠夫之选择人皮,自焚也是跟整个精神状态到达某一种程度的人相配合的自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