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连宋的登陆事件。
连宋登陆,看来是共、国、亲三党长期秘密谈判的结果,并非仓促策划之举。它与“反分裂法”之间甚至可能存在互为策应的关系,展示出我国决策层对台“软硬兼施,文武并举”的基本战略思路。从目前的情况看,连宋登陆所产生的影响基本上是正面的,主要表现在四个方面:
一是挽救了国民党。在连战登陆之前,无论是国民党,还是连战本人,在与陈水扁的政治较量中都常常处于下风,左支右绌,捉襟见肘,百年老党显示出衰朽气象,似乎气数已尽,难逃消亡厄运;但连战登陆的结果,使台湾民众意识到“国民党能够与大陆方面进行有效沟通”,原先大家心目中阴暗一片的台海形势陡然阳光灿烂,照出了一条新路子!这显然有利于改变国民党在台湾政治舞台上的颓势,帮助该党加强在未来选票政治中的地位。
二是帮助了泛蓝阵营。该阵营已经抛弃了国民党原先的“坚决统一路线”,转而主张“不急独不急统,反对武力解决”,这虽然是一个退步,但却是多数台湾民众的利益所在,有利于增强向心力;但它如何能够说服大陆,避免武力急统的发生,则是台湾民众感觉不是很有信心的问题。现在随着连宋连翩登陆,自然向台湾民众展示了两党与大陆方面存在的沟通协调机制,有利于增强民众对泛蓝阵营维持现状能力的信心;
三是冲击了民进党。民进党的急独手法,本来就是诉之于“泛蓝无力扭转大陆敌意”这一谰言。连宋登陆,一方面显示了中共方面加强沟通对话的诚意和和平解决台湾问题的善意,从而化解了民进党长期以来妖魔化中共的努力;另一方面则提升了对立政党在民众中的信任度和支持率,使得“和平对话、维持现状”的思潮更加强大,从而在削弱了民进党台独路线的民众基础,有力地遏制了民进党的台独步伐。
四是预示了新机制。连宋登陆打破了两岸政治交往中长期存在的坚冰磐石,强有力地预示着两岸政治交流沟通新时代的来临。建立稳定的两岸政党对话交流机制看来已经成为可能,这对于增进彼此的了解和信任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并有助于预防和化解两岸可能出现的新危机和新风波。这一机制虽然也存在问题,但毕竟比原来的不交流、不对话要好得多,因此值得期待。
归纳起来,就是紧紧抓住台湾民众求稳怕乱的心理,通过显示与“求稳派”的合作,使台湾民心偏离必将导致台海动荡的台独路线。因此,中国新一代领导人操控的对台新思路应该说是切中问题关键的,如果今后掌握得当,肯定是有利于我方对台工作目标的实现的。
今天,好出风头的宋楚瑜将完成其在大陆的主要行程,宣告连宋登陆大戏的基本结束。回顾这段即将成为故事的历史,一些值得反省的问题也明显出现。我最想说的是:这段时间的媒体简直像发了一场七八十度的高烧。不过,现在既然演员已经谢幕,我们不妨往自己头上淋下一盆夹着冰块的冷水,冷静地审视连宋登陆没有做到、不能做到以及可能产生的负面效应。我觉得,至少有三个方面的问题值得我们注意:
首先,连宋登陆并不是两岸统一的前奏。事实上,两岸政党交流机制只能解决“防独”的问题,而无法实现“统一”的目标。道理很简单:在台湾现行的政治制度下,台岛是独是统,只能取决于民众的主流意见,否则难以避免内乱的结局;而从实际情况来看,多数台湾民众是主张维持现状的,既不独立,也不统一。今后随着时间的流逝,来自大陆的老一代台湾人口必然持续下降直至消失,台湾人口结构将完全“本省化”,这必将导致台湾思想文化中“大陆情结”彻底灭绝,统一的愿望也将极度淡化,从而严重削弱统一的民意基础。有些网友过于乐观地提出“第三次国共合作”,其实是无视台湾的政治现实,没有意识到即使国民党上台,也不可能不顾民意,强行推进与大陆的政治一体化进程,――特别是随着老一代国民党人的淡出,新一代国民党领袖将更缺乏推进两岸统一的内在动力。即使是现在,无论连战,还是宋楚瑜,都已经明确提确“不独不统”的观点,更是证明了他们的登陆只是为了维持现状而来,而非为了促进统一而来。尤其宋楚瑜在大陆散布的各种观点更加证明了这一点,他在清华大学的演讲,突出了“一块招牌,两家分店”的论点,显示出拒绝实质性统一的基本趋向。如果这些与大陆有着历史渊源的政治领袖尚且如此,那些缺乏大陆根基的新一代领导人会如何,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其次,连宋登陆存在交流不对称的问题。一个基本的事实是,大陆准许台湾政党登陆,而台湾当局却不准大陆政党登台。这是一个不可轻视的问题,因为它意味着大陆为异己政党提供了充分表演的舞台,使它们可以向台湾和大陆人民充分阐述其政治主张(如“三民主义统一中国”),从而改善它们在大中国的政治形象,甚至争取到大陆的民意支持;另一方面,中国共产党自己则无法到得平等的待遇,难以向台湾民众全面展示其政治形象,不利于更好地争取台湾民众的认同。从连宋登陆的实际情况看,两个变量深化了这种“交流不对称”的政治效果,从而对大陆的政治生态产生了微妙的反冲击。这些变量,一个是台湾政治家煽情的能力,另一个是大陆新闻媒体的政治无知。在连战登陆期间,这种情况表现得特别明显。我们看到,连战一路深情脉脉的表演与大陆政治家们的沉默和低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无形中抬高了连战的公众形象;另外,连战作为一个失败的政治家,在台湾的声望本来已经跌到了最低点,不想却在大陆被幼稚无比的媒体炒作为政治圣人。一篇名为《母亲,大哥他回来了》的三流诗作被媒体炒得火焰狂喷,俨然至今已经日落西山的国民党还是中国的大哥大;这还不算,按照长子继承权的思维,“大哥论”也让人悠然联想到“国民党东山再起”的意思。这些无疑证明了我们的宣传机构是根本不成熟、不合格的,既缺乏明确的目标,更缺乏引导舆论的基本能力,看不出还有多少存在的价值和意义。还有一点值得注意,就是我们的领导人应该加强民意公关,做到多露面、多走动、多讲话,切忌给人留下刻板神秘的印象。
第三,连宋登陆可能引发国民党内部分裂。连战登陆的结果,是他本人在台岛和国民党内人气的急剧上升,我觉得这并不一定是好事。要知道,在连战登陆之前,国民党已经趋向于让连战向新一代政治领袖交班,这对于增强国民党的号召力是至关重要的。但是,连战登陆返台后,要求他留任的呼声高涨起来,连甚有希望接班的王金平也表示将尊重连战的留任决定。如果连战竟然顺应民意留任,那么后果很可能是灾难性的。一方面,马英九等实力派人物将不以为然,甚至产生不满情绪,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国民党内部的或明或暗的分裂和不和将是不可避免的;另一方面,老人政治将进一步损害国民党的政治地位。虽然连战借登陆之东风,赢得了一时的人气旺盛,但是我们不能忘记连战是一个作风老派的国民党政治家,对于台湾现行的政治体制缺乏足够的适应能力,在凝聚人心等方面不如马英九、王金平等人,因此他眼下的高涨人气很可能难以维持,而人气一散,团结就完。在台湾复杂的政治博弈中,国民党要巩固和增强自己的政治地位,肯定不能搞僵化的老人政治;连战何去何从,值得引起关注。
在连宋登陆之后,未来的台海形势将如何发展?针对这一形势,我方应该采取什么样的续着?我觉得应该把握几个关节点:
第一,台海可能形成良性交流沟通机制,但这个机制将呈现效能递减的趋势。
当前只限于共、国、亲三党的两岸政党交流机制,迟早会扩大到台湾的执政党。固然,我方指出:政党交流的前提在于承认“九二共识”,而至少目前民进党是不承认这个东西的。但所谓“世事难料”,今后民进党的变化难以预料;而且大陆出于防止“狗急跳墙”的考虑,是否会出现政策松动,这也难以逆测。更重要的是,随着国亲两党政治竞争力的提高,它们很有希望成为台湾的新一届执政党,那时,两岸执政党的交流沟通机制就自然形成了。然而,这一机制的危机也就由此开始了。这一危机的根源在于台湾当局自身的利益驱动。要知道,无论是哪一个政党在台岛执政,都必须考虑其国际活动空间和防务问题,于是就存在与大陆发生尖锐冲突的必然性。今后,即使是国亲两党成为台湾的执政党,它们也必然沿袭过去的做法,努力增加其“邦交国”,努力加入国际组织,努力购买先进武器,而这些做法,都是大陆方面根本不能容忍的。当然,有些事情可以通过双方的交流沟通机制进行私下的协商,达成某种妥协,但对于更多的问题,我方是不可能容忍,也不可能不作出强烈反应的,以平息来自内部的压力,并警告国际有关方法“停止干涉中国内政”。然而,这些反应将在台岛引起反弹,一方面,独派将以此为证据,煽动民意反对“中共打压台湾生存空间”以及“威胁台湾安全”;更为重要的是,这些争端将使台湾执政党与大陆之间的敌意增加,甚至使得当前看起来亲善无比的党际关系陷入僵局。如果这般波动几次,原有的政党交流沟通机制的效能就必然下降,台海互动格局于是重新摆向向低调、僵化的局面,形成“在野党与我亲善,执政党与我摩擦”的恶性循环。
第二,邀请陈水扁来访是可行的,但必须充分吸取连宋登陆的经验教训。
连宋登陆后,陈水扁的政治地位深受打击,因此有急于扭转局势的动机。如果他不急得跳墙,那么登陆就是其政策考虑之一。对于我方来说,邀请陈水扁来访也并非无利可图,反正至少可以进一步树立在台湾民众中的“友善”形象。但是,鉴于两岸交流的不对称性,以及出于扶持国共两党的考虑,必须慎重处理陈水扁登陆问题。我觉得关键是“三有一低”:一要有条件,即坚持要求陈水扁声明承认“九二共识”,或者进行类似的表述,这一条件基本上终结了陈水扁的政治生命,尽管陈接受的可能性不大,但以他的赌徒性格,也并非完全不可能;二要有防备,就是不允许陈水扁在大陆公开向大陆民众发表其政治主张,类似清华、北大演讲的安排不能再考虑,以防其借机大展雄辩之才,提高在大陆的形象,导致谬种流传,难以收拾;三要有结果,就是逼迫陈水扁当局在登陆成行前承诺来访必须取得实质性成果,特别是要在事先就建立某种形式的危机防范机制提出要求,达成一致,做出安排,不能无果而终。另外,还要低调,即不能象处理连宋登陆那样天真烂漫、热情喷溢,徒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望,因此要高姿态、低规格、少宣传,最好是只讲结果、不谈过程,以形成一种威压。
第三,和平手段始终只是权宜之计,彻底解决台湾问题仍然得靠武力。
连宋登陆后,“国共和作、和平统一”之类的呼声又一度高涨,但这种观点绝对不应该成为对台决策的基本方针。正如前面已经论述的,这其中的道理很简单:“台湾意识”必然成为台岛思想主流,统一思维必然呈现不断衰减的趋势,这是无论两岸如何加强交流都无法遏制和改变的;而台岛内无论是哪一个政党上台,都将无意、也无力凭借纤纤只手,独力推进台湾与大陆的统一事业。因此,来自台湾内部的统一力量是微乎其微的,要推进统一,只有依靠大陆自身的实力,而可以选择的力量则非武力莫属。从现实情况看,连宋登陆效应仍然将持续一段时间,势必有效地牵制台独势力,避免出现“急独”的情况,这就为大陆加强军备建设提供了宝贵的时间。我方的军备建设,既是威慑台独的基本因素,也是推进统一的终极手段,只应加强,不可削弱。当前我国军备建设的问题,既存在于软件,也存在于硬件,其中软件的问题特别突出,主要是军队还没有打仗的心理准备,也没有构建起既适应形势和国情的新型战争理论,涌现出的刘**等“理论家”只讲对手如何可怕、不思怎样战胜敌人,害人非浅,殆祸甚深;此外,还存在少数人纪律不严、思想不纯、方向不明、作风不实等问题,亟待整顿和清理,否则战斗力将无法保证。
虽然台海新思维还隐伏着一些问题和矛盾,但我们的新一代领导人已经向我们展示出与以往不同的精细战略和强悍作风,这是国家之幸、民族之幸!尽管台海局势复杂难测,风波难料,但由于有胡温诸公的能力和魄力,未来的台海弈局是值得我们乐观期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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