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我们讲回奥运,我岔开一句话讲,我们认为奥运是跟政治没有关系的,但其实我们都知道奥运对中国来讲太重要了,我们倾全国之力来做它,我们投注了巨大的国家资源,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们把熊猫当国宝一样,北京奥运也是国家骄傲,我没说它不是啊,它是,但它不只是中国人的骄傲,但我们现在很集中的注意到这一点。比如我们在翻译很多名词上很有趣,我常常讲这一点,比如像“圣火”,欧洲语文里他们没有“圣火”这个概念,torch,火把、火炬,他们并不是很神圣的一件事,但是我们觉得很神圣,而且这个神圣不是奥运的神圣,而是中国人的神圣。我们对待这件事的看法有很大的差距,想法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又比如说示威游行,很多外国人对我们为什么怎么会反应那么强烈也很不理解,他们不了解我们现在在学习重新当大国的这么一个状态。
但他们不能理解的,他们想的是,我们搞一下示威,你们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我们天天都在示威,我那些法国朋友就跟我说他们一天到晚都在示威,他们有时候出来示威伊朗要发展核武器,第二天就有另一帮人又出来示威你们对伊朗有偏见,天天都在搞,从早到晚都在示威,怎么搞一下反华示威,你们反应那么大呢?人家反美不是更多吗?我常说这句话,从东半球到西半球,从年头到年尾,全世界反美的集会,反美的活动要是串起来的话,是绕地球一圈365天没中断的,是“日不落集会”,大家都在反美。美国人可没空天天回去就说你们世界人反美,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太清楚国大,自己很大了。用句我们广东人爱说的话“你吹得我涨咩?”听得懂我意思吗?就是说,你们反我,怎么样?我大,你怎么样?你反啊!他就这个态度,你反我你又怎么样,你能拿我怎么样。其实我觉得今天的中国,已经很接近这个状态了。这回我们遇到那么多的反对,包括前阵子达富尔危机上中国面对的反对,过去中国从来没有被别的国家谴责过我们在国际事务上面做得不够好,有没有注意到这点?这正正说明我们国家力量现在有多重要了。
过去有没有说中国,你在非洲问题上没搞好?没有。因为你没有力气去管非洲的事,现在突然我们被人要求这个了,就一个非洲国家有没有内战变成是中国人的责任了。大家有没有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就像以前,很多地方发生人道危机的时候,有人会去谴责美国、北约没有去负责任,我们当时还在想那管人家什么事呢?非洲的一个人道危机,北约为什么要负责任呢?同样的,今天非洲人道危机,有人说中国有责任。大家理解这句话背后对中国看法的改变吗?我们那么大了原来,一下子,就几年间的事情。所以我建议我们要有很恰当的一个转变,认识自己,我们是个很厉害的国家了,很牛了,已经。这时候我们要理解别人对我们的恐惧,这时候我们要怎么化解当前危机的方法不是去让他们更害怕,而是要告诉他们:“恩,乖,别怕,别怕啊。”我们不会搞你的,你放心。应该是用这样的态度,而不是那样的。我觉得那几个在北京的外国记者也挺惨的。人家才说我们是暴徒,CNN那个当然是很离谱,我们要示威,我们要抗议,要求他们道歉。但我们不能用暴徒的方法去警告他们说我们不是暴徒,对不对?我们不能写些东西恐吓他们,要把你们宰了什么的。
人家说你是暴徒,最好的方法就是你很微笑地,“喔?是吗?”应该是这样,冷笑面对他们,让他们怕,而不是用行动证明给人家我们果然是暴徒。哈哈。要有大国的风范,大国的气度,我们今天是个很大的国家,但是我们同时,也要认清楚我们不能自大,就像我前面说的,有很多的问题在我们身上,这些问题,我们该怎么样去处理好。说得难听一点,我们这么大的国家,我们今天是有一点点内忧外患的。内忧,我们都很清楚,我们和环境的问题,社会正义的问题,公平的问题,等等。外患,就是指这种中国迅速崛起的时候,整个国际格局怎么改变,这个规则还没找出来,这是外患。这个时候,我们其实在走钢丝,我们真的要很小心每一步该怎么走,我见过一些朋友说我最近说的话也不是没理性,而是不够血性,对,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血性,当然。但问题是我们只有血性的话,走钢丝不是只要有勇气。走钢丝你不能说你从来没受过训练,你也不讲什么身体平衡,你有勇气,有胆子就能走过去了,不是这样。我们现在走钢丝,我们在一个相当复杂巧妙的角色底下。
好,现在我们回过头来看自己还有什么问题,除了刚刚我说的对西方笼统化的认识,有时候是无限上纲的阴谋论推论,无限地把人类很多美好的东西都推到西方那边去说那些是阴谋,我们不要,这个对我来讲,是很不好的一件事。就有些东西,西方人觉得好,我们也觉得好,对不对?我举个例子,我很喜欢美国一个女演员ScarlettJohansson,好性感,我不会说这是美国人喜欢的,我不要。她找我,我要,哈哈。开玩笑,我戒色啊。所以,西方的东西我们是不是都完全不加辨别,都推斥呢?不是。再看回我们这回的问题,西方媒体对我们的扭曲,对我们的误会,认为我们是被洗脑的人,为什么他们会认为我们是被洗脑呢?那是因为他们认为我们的媒体环境不够好,这就是长平在《南都》写的那篇文章的重点所在,牵涉到一个很敏感的东西,就是对于最近发生的种种事件,我们自己有没有一个完全事实的掌握呢?可能是没有的,可能是有局限的。比如是最近我们说反CNN,反外国的媒体,这些运动刚出来的时候,大家都知道是海外留学生,海外华人起到很大的作用,为什么?那是因为他们看得到,我们看不到,在那阵子你在网络上打Tibet(西藏),有时候不容易显现一些东西出来。
现在我要知道西方人士怎样扭曲我们,妖魔化我们,我要好好抗议一番,但问题是我连他们怎么扭曲这件事都看不到,我怎么知道他有没有扭曲我呢?其实我们要求的就是这个简单的东西,这个东西对不对呢,我们要求的这个?我觉得长平兄说的这个,其实他不认为西方媒体没有扭曲中国,有,但问题是他怎么扭曲的,让我瞧瞧一下,好不好。他要求的是这种,这个要求合理不合理呢?我自己觉得是合理的。什么叫“Factisfact;viewisview.”,就是这个例子。事实是不是尽量清楚地呈现出来,我过去一直担心有个问题,北京奥运的时候,那么多世界各地的人来到中国,他在中国上网顺不顺畅呢?他如果来到中国要是发现他平时上的网站都上不去,他会有什么想法呢?他会不会说中国真是个太好的地方了,对国民的身心健康如此照顾,我移民中国,还是他会觉得这个国家怎么这个样子呢?当我们要求一个事实,让各方都能摸得到它,抓得到它的时候,这样一个东西,不管你是愤青也好,反愤青也好,你是觉得西方反华势力干得妙也好,还是觉得西方反华势力很可恨也好,这就是我们说的普世价值,都会共同承认的一点,就是有些事实真的是要摊出来,看清楚,事实大家都看得到,然后双方据理力争。我们前提是先要有事实让我们看得到,这个东西是不是只能被西方垄断呢?我觉得不是。
所有,我觉得透过最近的种种争论,我们学到几点。第一,把我们长期想象中的西方反华势力,所谓的西方这一大块东西,仔细地分解开来看,不要很笼统地去想象它。第二,我们中国该怎么去调整自己对自己的认识,要学习怎么消除过去十年的那种焦虑感,就是我们觉得被人欺负,或者我们迷失了,不知道我们是谁,这种焦虑我们要重新地调整它,消除它,然后我们走路走得更稳。最后,我们真的也需要去反省一下,当我们批评人家的时候,我们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过什么问题呢?反省,是我在大学所受到的任何教育告诉我,我要学的其中最重要的价值,做学问的最重要的一个价值,就是我们时刻地要反省自己,对世界的认识,人类一切知识的积累,人类一切进步都来自我们反省我们有过的东西,我们身上的东西,这个东西只会对我们是有好处,而不会有坏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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