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感谢李校长、谢谢欧阳书记,以及谢谢在此帮忙协助的各位同学,各位朋友。我今天来到华中科技大学,真的是很高兴。因为刚才在校园,虽然只是路过一小段地方,但我已经觉得这是一个非常优美的学校。我刚刚在一个房间里面看出来的时候,看到很多树,本来想歇一下的,但我都忍不住盯着树看,我没想到一个大学竟然有这么多这么多的树。对我来讲,树是一个学院的灵魂,因为一切都教育都是从树下开始的。释迦牟尼悟道、觉悟是在树底下开始的,耶稣最重要的讲道是在山上的树林里开始的,孔子有杏林,世界上所有最伟大的教育、教师都是从树,有树的环境下开始他们教育的,我想,一个有这么多树的学校,一定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学校。所以今天真的很高兴。谢谢。
其实呢,今天讲这个题目,一开始我还在想会不会有点敏感,好像最近大家很热闹,对这个题目的讨论或种种的行动,但是后来,我昨天收到贵校的一份校报《青年时代》,是你们学校的,对不对?《青年时代》的一位主笔的名片。我发现这名片很有意思,这名片的背面印的是我非常佩服的一位新闻工作者,我们这行的前辈,是南方周末道现在负责编辑评论版的一位编辑,叫鄢烈山,鄢先生他的一段话,“人人都会有青年,但不一定会有青春,只有那些富有青春激情的创造者,为推动这个时代的进步而有所建树的人,才会在时代的年轮上留下印记,不算妄度了青春”。我觉得这番话说得非常好,那么这番话正正说明最近我们面对看到的很多问题,以及大家必然会有的各种情绪反应,乃至于愤怒,那这都是一些非常非常可贵的情操。
我常常听人说,现在国家有很多的人被称为“愤青”,这个“愤青”的“愤”,为了表示对他的诋毁,我们把这个“愤”改成“粪便”的“粪”,那接下来又有各种简称,叫“粪粪”,还不止是粪便,还是双重的粪便。那么,我自己并不赞成这样的一种说法。我觉得在这种年代,我们实在太需要真正的愤青了。为什么?因为在这个时代,需要我们去愤怒。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去愤怒呢?很老实地和大家讲,今天我们国家虽然很强大,但是我们有太多太多的问题,如果大家平时看新闻,知道旧城里面的拆迁户,他们面对一个什么样的生活困境,他们怎么样被逼离开自己居住的家园,然后他们以前居住过的土地、房子让出来给一些土地开放商,一转手盖了新的大楼后,以不知道高出多少倍的价格卖出,而这些原来住在这片土地上,住在城市中心的人却不知道被迁移到什么地方,我们该不该愤怒?当我们看到很多农民工进城,为我们各大城市,包括武汉在内,这么多漂亮宏大的新建筑在做工地上最痛苦的工作的时候,大家知道吗,中国建筑工人的死伤率,数字是相当之高的。
我现在走进一栋崭新的大楼或酒店的时候,我几乎都能感觉到在那些钢筋水泥背后有多少幽魂在里面。他们得到合理的赔偿了吗?他们得到大家都尊重了吗?看到这样的情况,我们要不要愤怒?当我看到我们国家还有这种问题,那种问题,各种各样不合理的现象的时候,我们要不要愤怒?我们当然要愤怒。而年轻人的愤怒,总是能改变我们的社会,我相信这点。我过去相信,现在相信,将来还会相信。那什么叫真正的愤青呢?当我们看到我们面对不合理的待遇,我们有悲天悯人的情怀,即使那些事情不发生在我身上,发生在别人身上,我会感到同情共感,我会在想什么叫作公益,什么叫公益,什么叫作正义。为了这些事情愤怒,难道不是一个年轻人,尤其是一个年轻学子,尤其是一个年轻大学生该有的高贵情操吗?这当然是了。但问题是,我们这种愤怒该怎样把它转化为一种实质的力量呢?我想起来,就前几年的时候,当很多年轻朋友在想,日本跟我们有种种的历史问题,而掀起一股反日的浪潮。
那时就说我们的愤青太激动,我就在注意一个问题,什么问题呢?大家知不知道,在广州曾经有个很重要的公墓,那个公墓是什么呢?大家听过孙立人将军吗?听过吧,孙立人,孙将军当年他是国民军队,当年二战结束,抗战结束之后班师回朝,回到了广州。他回到广州之后,想起他当年许下的一个诺言,他当时带的是一帮热血青年组成的青年军远征滇缅。当时他去的时候他就说过一句话,带多少人去就带多少人回来。当然有无数人战死沙场,但是他们的骸骨我也要带回来。带回来怎么办呢,在那时候?他就在广州寻了很多地方,找了很多地方,特别看中一块地方,觉得是个好地方,要做一个公墓。要把那些他没能够活着带回来的子弟兵,为国捐躯的年轻人葬在那个地方。然后他就下令在那边掘了个公墓出来,然后葬了他们,留个牌楼。后来,这个墓在过去几十年的历史里,历经风霜,被毁坏了。如今孙立人将军手书的一个纪念碑所在的碑楼,是广州一个菜市场的一个公共厕所的一部分。我每次看到这个地方,我去过几次。最初知道这个地方的时候,我想去纪悼英魂,然后我看到这个地方,看到它今天的面目,我每次都非常非常的难过。如果当时我们反日的热情能够拨出一点点去关注这么一个就发生在我们土地上的事,而是我们管得着的事,结果会怎样?我们能不能容许这些为国捐躯为抗日牺牲自己挽救国家的年轻人,我们的前辈,他们身体现在被埋在一个菜市场底下?为了纪念他们的碑文碑帖就这样变成厕所的一面墙呢?能不能?
不过大家不要被我吓怕了,好像今天很严肃,事实上我们现在的情况可以换种很轻松的角度来看。什么很轻松的角度呢?我今天在武汉的时候,得到郭老师的提醒,我发现原来再过几天就是当年美国所谓的误炸我们南斯拉夫大使馆十周年的日子了。那么当年,也有很多同学,我们学校也组织出去做了些集会、示威和游行。原来一眨眼就十年了。然后我就回想,在这十年里面,我们反过美,前几年我们上过街反日,最近我们反法。这十年里面,我们分别大规模的反对过三个国家。后来我突然想,我不是招逢什么,突然想到一个很好玩的东西,就是假如再过几年,我们这一代年轻人成长起来,在社会上工作,大家认识了,聊起来,那就会发现我们成长的经验成为我们的共同记忆,集体记忆的一部分。大家到时候会怎么聊天呢?你多大岁数啊?我反美的。喔,反美的,那你呢?我反日的。我反法的。哈哈。我们可以用反美、反日、反法来界定我们是属于哪一代的。如果按照每三年我们反一个国家的频率来算的话,我们接下来还可以反韩,我觉得也快了。世界上还有一百多个国家,让我们继续再这样反下去。那我们中国会不会出现一代的,或两三代的年轻人,他们的共同记忆就是活在反某个外国的,这么一个集体经验当中呢?这样一个集体经验带给我们到底是什么呢?我刚才在吃完午饭后再想这个问题,这是一个很奇妙的经验。我们当时做过了什么?我们当时愤怒的是什么?我们出去为了什么?什么东西刺激起我们?我们在这个活动中对外国的想象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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