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在波罗的海东岸有一块神秘的飞地———距俄联邦本土有600公里之遥的加里宁格勒州，到过那里的中国人很少。五一期间，记者走进了这块飞地，感受到了它的独特。世界上有十多个国家拥有飞地，其中不少还闹着国际纠纷。作为大国俄罗斯的一块飞地，面积只有1.51万平方公里的加里宁格勒州位置更加敏感，是俄罗斯承受北约与欧盟纷纷东扩压力的最前沿地带。60多年了，“俄罗斯的欧洲之窗”却始终因为封闭而神秘、也因为封闭而没有引发俄与波罗的海沿岸“夙敌”立陶宛和波兰的直接冲突。但随着“经济特区”、“博彩特区”、核电站等大项目接踵而至，作为俄波罗的海舰队司令部所在地的加里宁格勒也很难继续保持着平静。
　　
　　加里宁格勒相对封闭
　　
　　乘车驶过涅曼河上的大界桥，记者从立陶宛进入了加里宁格勒。几天采访下来，最突出的感受是：虽然地处欧洲较中心的位置，但无论是与俄罗斯国内大部分地区比，还是与越来越一体化的欧盟相比，加里宁格勒都显得封闭和孤立。加里宁格勒被立陶宛和波兰围住，历史上俄立、俄波冲突频仍，至今关系冷淡。立波两国是欧盟与俄罗斯发展关系的阻碍因素，俄罗斯人包括加里宁格勒人也对这两个国家心存芥蒂，特别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会说“喜欢中国和德国，但就是不喜欢立陶宛”。立陶宛和波兰2004年5月加入欧盟后，经济快速发展，但加里宁格勒因为“身份特殊”，一直没有搭上近邻经济发展的便车。记者采访到的加里宁格勒人都说“很少去立陶宛”，除了情感上的排斥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去立陶宛的签证费要35欧元，这对他们来说是个不小的数目。相反，由于俄罗斯的汽油价格比立陶宛便宜，很多立陶宛人会开车过来买油，因此常常造成俄边防通关速度非常慢，有时要等上六七个小时。
　　
　　飞地的“兵味”比较浓
　　
　　尽管显得封闭和孤立，但加里宁格勒战略地位重要，它就像俄罗斯嵌入欧洲中心的一个楔子，也是俄与西方角力的一个重要筹码。在北约不断东扩、俄战略空间被挤压的情况下，加里宁格勒的战略地位更加突出。进入加里宁格勒境内不久，就能看到一些高高的天线耸立在田野上，这是俄军的监听系统。每当俄美关系紧张时，总会传出俄将在加里宁格勒进行军事部署的声音。去年美国宣布将在波兰和捷克部署反导系统，俄军方立即还以颜色，表示可能将在加里宁格勒部署导弹。加里宁格勒是一个“兵州”，驻有数万名俄军。加里宁格勒州首府加里宁格勒市中心坐落着一幢气派的大楼，是波罗的海舰队总部，门前立着俄海军奠基人彼得大帝的铜像。市中心还有一座海洋博物馆，陈列着一艘苏联上世纪60年代制造的潜艇。走在街上，经常能看到身穿海军军服的小伙子，市内的雕塑也以坦克等武器为主。俄罗斯波罗的海舰队的基地就位于沿海小镇，但普通人很难靠近看个究竟。
　　
　　加里宁格勒市历史上曾是德国东普鲁士的一部分，二战结束后划入苏联版图。目前，市内除了几座天主教堂和城堡外，已经看不到更多德国人留下的遗迹。加里宁格勒是著名哲学家康德的故乡，康德一生都生活在这里，他的墓就位于加市中心的天主教大教堂旁。当记者去拜谒康德墓时，在附近遇到了一位80岁的老人，他认为康德与其说是一位哲学家，不如说是一位政治批评家，“因为当时的政治家们对康德的著作感到害怕”。看得出老人对康德的崇敬。不光是这位老人，加里宁格勒的人都对康德怀着同样的感情，他们已经把这位几百年前的德国人当成了“自己人”。
　　
　　二战中苏德两国曾打得你死我活，时间过去60多年后，加里宁格勒人已经抛弃了民族间的仇恨，但还铭记着历史。5月9日卫国战争胜利日即将到来，加市中心的街道上挂满了庆祝的横幅，上面写着“荣誉属于老战士和后方的老劳动者们”、“谁也不会被忘记，什么也不会被忘记”等标语。在市中心胜利广场旁的大楼上，挂有朱可夫、华西列夫斯基等元帅的巨幅画像。
　　
　　不光是二战那段历史，加里宁格勒人对整个苏联历史都念念不忘。加里宁格勒的名字来源于早期苏联共产党和苏维埃国家领导人加里宁。加里宁格勒的许多街道仍在使用苏联时期的名字，如列宁大街、革命大街等。记者问一位当地人为什么加里宁格勒没有像俄罗斯许多地区那样修改地名，他坚定地回答：“这些地名象征着历史，现在不会改，将来也不会改。”然而，现实总是变化的，加市胜利广场上的列宁像已被拆除，斯大林的名字更是难以看到。
　　
　　“经济特区”和“博彩特区”
　　
　　加里宁格勒经济上一直相对落后。随着俄国力增强，中央政府对加里宁格勒的关注和投入不断加大。加里宁格勒是普京夫人柳德米拉的老家，普京任职总统期间曾4次来这里，可见普京一家对加里宁格勒怀有深厚的感情。即将离开总统宝座的普京是“加里宁格勒州女婿”，因此，当地人除了把他看作是国家元首外，对他还有更近一层的感情，对他的政策也赞许有加。记者遇到当地一位医保部门的负责人，他认为，在普京的领导下，“虽然我们的生活水平比莫斯科要低一些，但与俄罗斯其他地区比一点也不差”。
　　
　　2006年俄决定在各地建设7个经济特区，其中一个就位于加里宁格勒。进入边境后，记者很快就看到路边的地里竖着一块写有“经济特区”的牌子，但真正开挖的土地只有几小片。俄政府确定的特区年限是25年，看来飞地的建设还是任重道远。据报道，两年来已有48家企业来特区投资，建筑和造船等行业在当地发展比较快。为了进一步促进经济和社会发展，根据俄政府制定的吸引海外俄族人回国定居国家计划，加里宁格勒计划引进数十万海外同胞。虽然政府承诺提供各种保障，但目前进展缓慢。今年4月，俄罗斯联邦原子能署署长曾透露，俄将在2012-2015年在加里宁格勒建设一座核电站，以解决加里宁格勒的能源短缺问题和当地一些人的就业问题。这本来是件好事，但引起了许多当地人的担心，害怕核电站可能会发生切尔诺贝利核电站那样的事故。立陶宛也对俄的这一举动感到不安，担心加里宁格勒核电站对立陶宛的能源安全构成新的威胁。
　　
　　梅德韦杰夫即将接替普京，成为俄罗斯新一任总统。他在担任第一副总理时曾来加里宁格勒经济特区考察，认为两年来的实践证明成立经济特区的做法是正确的。当地人期待着他能在普京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将加里宁格勒建成真正的“波罗的海的香港”。“波罗的海的香港”是加里宁格勒人对未来的一种期盼，目前当地人的生活还不富裕。据了解，加里宁格勒的人均月工资有四五百美元，退休金一般不到200美元。当地人的收入只有立陶宛人的一半，但加里宁格勒的物价却比立陶宛要高不少。由于物价飞涨，当地人最近半年又排起了戈尔巴乔夫时代才常见的长队。
　　
　　加里宁格勒州长博斯就任前曾担任俄内阁部长，作风有点普京的味道。上任后，他重点开始整顿社会风气。加里宁格勒是俄最早发现艾滋病的地区，上个世纪80年代末一名当地海员将艾滋病从国外带回，当地卖淫现象一度也比较猖獗。博斯通过采取严厉的处罚措施，将红灯区赶出了市中心。但据当地媒体报道，在离州政府几百米的地方实际上还有卖淫场所在营业。加里宁格勒未来还将面临一个社会挑战，那就是如何管理好赌场，利用好赌场。2006年，俄政府通过了在加里宁格勒州等地建立4个“博彩特区”的法案，一方面是想借机整顿俄各地区博彩业的混乱状况，另一方面也有发展边远地区经济的考虑。博斯州长2007年底透露消息说，当地将规划出11平方公里的土地来建一个大型娱乐场，其中要拿出5平方公里建赌场，娱乐城建成后可创造2万个工作机会。
　　
　　俄罗斯飞地的“中国元素”
　　
　　在加里宁格勒很少能看到亚洲人的面孔。记者在加市中心的大型综合商场快餐部找到了一家中餐店。老板来自哈尔滨，他介绍说，在加市的中国人只有50个左右。当地有几家中餐馆，只是很少能接待到中国游客。尽管与中国距离遥远，但许多上岁数的人一提到中苏友谊就有说不完的话。一位在街头散步的大妈告诉记者，她上大学时跟一个中国男孩通过一段时间的信，但后来联系断了。说话时大妈对那段往事充满了留恋。一位胸前挂满勋章的老战士说，正因为二战时中苏联合对付法西斯，德日称霸世界的企图才未得逞。谈到奥运会，一位当地人还很谦虚地说，“俄罗斯在北京奥运会上奖牌总数能拿第四名或第五名”，因为他知道“中国运动员正在全力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