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1920年出生的魏巍,刚刚以88岁高龄走了,带着他30岁时发表过的那篇影响了几代人的散文《谁是最可爱的人》走了。深深受到他那篇《谁是最可爱的人》影响的50后60后们,仍陷于“少年时期最美好记忆”症状之中,不能自拔。很多人写了令人伤感的文章,让人非常理解。
细往写伤感文章的人的记忆深处望去,会发现,“最可爱的人”一词,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与火车站上热烈送行相关;与黑白电影中美丽得有些模糊的鲜花与笑脸相关;与手握雷管,屹立于天端云彩上高大无比的王成相关;与龟缩到地上,吓得屁滚尿流的美国大兵相关。往其存储声音地方侧耳听去,会发现,只要一提及“最可爱的人”,他们的耳边,就会猛然响起《英雄赞歌》的旋律,一句也不会唱错,一点也不会忘记。
原来,这些人与我这个60后一样,在我们共同的记忆深处,被植入了一个独特的符号:“最可爱的人”。这符号,源自一篇四千多字的通讯。尽管这篇通讯可能写得并不具备什么文学价值,也未见得有什么审美意味(参见在下的上一篇博文《“谁是最可爱的人”放入课本合适吗?》),却因某种历史原因,列入课本,并且一列就是几十年,深深喜爱这篇文章的今天的50后60后们,一想起这五个字,就会不由自主地升腾起最崇高的景仰之情,就会情不自禁地产生“有了志愿军我们才有今天美好温馨的生活”的幸福感。更重要的是,就会莫可名状地产生出“英雄时代”特有的冲动:我们真是生不逢时,多想有机会再冲向朝鲜战场,亲手杀死、烧死、砍死、炸死几个天下最丑恶的敌人——悍然入侵朝鲜,并想借朝鲜为跳板,进而入侵新中国的美国大兵们,才叫过瘾。
与很多60后一样,我曾深深憎恨美国,憎恨使王成没有办法只能纵深一跳的“美国大兵”们,“文革”时,我跟许多人一样,带着羡慕眼神,死盯着有“军烈属证”的人们,他们不用排队,直接跑到长长的队伍最前面,购买现在看来都不是什么急需的生活用品。我那时就仿佛感觉得到,人家里有个人,曾像王成那样纵身跳过,而我却这样苟苟且且地活着;人家里有个人,曾坐着嗷嗷叫的火车,“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那条神秘的“鸭绿江”,而我却这样贪活怕死地活着。我还能真切体会到,人家里有个人曾为我们能早晨喝上一碗豆浆,献出自己的青春甚至生命,而我却在这里不知好歹地活着,居然有时内心深处还抱怨自己没喝过豆浆怎么体味豆浆的滋味!至于这场战争到底是怎么回事,似乎显得离题太无,也因此从来就没变得重要过。而“最可爱的人”这五个字,则永远成了我心中一道“最美丽的风景”,一个与邱少云黄继光等英雄名字神秘连接的能关密码,一片通往英雄高地的开阔地。
客观地说,50后和60后的很多人,似乎跟我一样,好像已经在这“最美丽的风景”里呆得太久,使用“通关密码”的次数太多,在那片开阔地里跑来跑去的时间太长,已经丧失了客观看待“朝鲜战争”的能力。似乎天生就像80后和90后永远对“朝鲜战争”和“王成”不感兴趣甚至反感(?)一样,只对那个特殊年代感兴趣有好感(?),似乎天生就对“最可爱的人”有极度痴迷,死死不肯放弃对“少年时期最美好记忆”的依恋,致死对可能并没有什么文学价值的《谁是最可爱的人》中的文字带来的残酷快感,报有极浓厚的莫可名状的好感(?),似乎永远不想追问这是一场什么样的战争,尽管全世界很多人对这场战争早提出了与我们不同的看法。但我们仍然习惯把耳朵堵上,因为不同看法对我们少年时期形成的那种特殊感情,完全排斥,让我们内心隐隐产生痛感:我们没有必要去仔细倾听或查看一下这不同的原由!
岁月荏苒,一晃,时间就居然跑到了2008年了。今天离那段日子,居然已经有58年之久了。58年的时间,几乎是一个人开始进入老年的年龄,也因此可以说是一个人开始总结一生得失的时候。
二、
那么,洋人们究竟对“朝鲜战争”的看法与我们有什么相同,又有什么不同?(篇幅所限,我只能在此挑些比较主要的来说说。)
首先,洋人们和我们一样,几乎一致认为,此次战争极大地提升了中国在世界上的地位。(请参看我早先的博文《美国人如何看待“朝鲜战争”?》)中国人从此开始走上真正意义的“真正站起来了”的道路。此外,美国人也因为此战争,在心理上遭到极大创伤,从此不敢轻易再与中国面对面地真刀真枪地过招。从这两方面来看,此次战争中付出再多的牺牲,似乎也已经有了巨大价值存在的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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