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民族主义者一提到满清,就痛恨切齿。认为满清导致了中国近代的落后,使中国承受了百年屈辱。提到满清入关时的扬州三日,嘉定三屠,更是认为比南京大屠杀更罪大恶极。他们认为满清是殖民统治中国,不应该被认为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个朝代。
至于最后一点,其重要证据之一就是满清人自认“不是中国人,是中国的主人。”
关于这句话,我觉得,不应该用近代西方的民族国家概念来理解,毕竟,1644年入关的满清人和中原汉人,是没有这样的民族国家概念的。古代中国,从来就是文化意义上的中国,而非民族意义的中国。中国这个词,当时应该还是指中原地区,中央之国,而非民族国家意义的1911年以后的现代中国。
满清兴起于东北,自然不是中原人,他们是中央帝国边缘的少数民族。明朝因李自成进京而失其鹿,满清逐而得之,成为中原之主,掌握中央帝国之政权。这才是“不是中国人,是中国的主人”的本意。
满清政权的性质,和南北朝时的北朝政权,以及后来的辽金政权一样,当他们没有入主中原时,他们自然不是中国(中原)人,但当他们进入中原,主要是黄河以北,他们就开始自称为中国,因为掌握政权,所以自称为中国(中原)之主。
清朝无论官民,对外对内都说自己是大清国人,中国作为国号,这个说法是20世纪以后的事了。大清国就是广有1100多万平方公里领土的明代以后的中央帝国,满清统治阶层怎么会自认不是大清国人呢?
至于后世子孙,比如溥仪在日本的扶持下建立傀儡满洲国,那已经是民族国家概念流行于世界后的事情了,包括现代的所谓满遗的言论,其实和清朝建立时的思想是绝然不同的。
中国,从来就是文化中国。满清入关后,因循明朝的政治经济制度,学习儒家文化,推行明代传下来的八股科举考试。没有改变国民的语言和文字。所以从文化上,清朝是明朝的延续。
至于剃发易服,文字狱,那实在是少数民族统治人口众多的中原人,因为自卑和内心恐惧而采取的自我保护。
中华文明和儒家文化,发展到宋代已经由盛转衰,到明代已经散发出腐朽气息。清代师从明代,怎么指望昏聩老朽的老师教出完全超越时代和历史的学生呢?满清的不幸,在于没有向北魏那样遇到欣欣向荣,走向兴盛成熟的中原文化。所以只能吞下衰朽落后的苦果。即使是他的老师明朝,也无法避免近代的落后挨打和百年屈辱。
关于满清的屠杀平民,这确实是一种罪恶。但是回顾中国历史,哪一次该朝换代,不是伴随着甚至高达九成的人口减少。黄巾之乱,八王之乱,安史之乱,黄巢之乱,张献忠杀四川,哪次也不比满清入关杀的少,包括明朝建立后的山西大槐树移民,还不是因为河北河南的人口都因战乱几乎死光了。说这些不是为给满清开脱,而是中国历史的宿命就是:天下兴亡,匹夫受苦。而在人文主义兴起,国际法早已确立的20世纪中期,日本侵略者的南京大屠杀就是另一种不同的罪行了。
我一直很赞同钱穆先生的观点:对本国既有的历史,应该保持应有的温情和敬意。
研究历史的目的是以古鉴今,但是必须把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放回到原来的历史环境中再加以评价。不要超越历史时代和历史环境,用后世的现代思想去论断古人,那样只能导致对历史的虚无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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