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种场合萨是非常不适应的。第一,从上学的时候,只要有聚会,我就喜欢躲在厨房,炒两个腰花肚头的往上送着,听大伙儿笑闹开心。现在,不得不坐在席上,多少有点儿不自在;第二,在座的朋友,其实生活事业上都是很成功的人,大多比我多一份恒心和认真。我自认是个人生仅仅及格的人,大家的接风让我手足无措。
这和谦虚无关,实话。每次这样的聚会之后,我总觉得愧对朋友,有一种想冬眠的感觉。那是一种惭愧,因为我的心中,自己永远是一个胡同里出来混饭吃的北京孩子,我没有足够多可以回报给我的朋友们,我没有足够的信心可以面对他们的期待和信任。
这是题外话了,萨是性情中人,这话一直想说,一直没有机会说。
那一天,一位深圳来的朋友坐在我身边,第一次见,突然说起他喜欢我写科研,军事的几篇文章。
哦?您对这个感兴趣?我有点儿困惑,我知道他是在深圳极成功的一个商人。
“我原来也是当兵的,搞雷达的,退役的时候,海军中尉。”很骄傲直爽的口气,让我怀疑他是不是那个传说中心狠手辣,财雄一方,从睡水泥管起家的商界传奇人物。
这才知道,他是大裁军的时候离开部队的。
愿意走么?
他一愣,笑笑没说话,很生意人的样子。
饭后,大家去KTV,忽然有人从后面拍我的肩膀。回头一看,是他。
两眼亮晶晶的,对我说,我给你讲件事,灵异的。
我听。
“我们的所在山里。。。”他开始讲,讲了半天,都是当年研究所的琐碎事情,同事怎样的聪明,老总怎样的迷信,嘿嘿。
一直和灵异无关。看来喝得不少,我想,却很喜欢这种氛围,琐碎的事情,总给人一种家的感觉。
“那一天,是星期天,我在所里加班。”他拿了一只烟,却没有点,说,“那地方偏僻,到了星期天,除了加班的人没有一个。那个问题有点儿复杂,我很累,于是就沿着走廊,走到另一端的楼梯那里,坐在那儿抽烟。这时候,一抬头,我忽然看到有个老人站在我前面,穿中山装,头发七分白三分黑,在看走廊,又看我。”
“我当时没有多想,很自然地去摸烟盒,说:‘来一支?’”
“就在低头摸烟盒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对面这个老人没有脚!抬起头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已经不见。那一次,我真的吓了一跳。”
你们楼里闹鬼?我问道。
他不出声地一笑,表情有些诡异–“我把这件事告诉同事,大家却不吃惊,有人问我–他是不是穿如此如此的衣服,长相如此如此?”
“是啊。我很惊讶,难道是有人恶作剧?我们科长说–我们很多人都遇到过的。你遇上的,就是我们的老所长。”
“是我们老所长,我没有到这里工作之前,在任上去世。以后所里很多人都看到过他,有时候在走廊上,有时候在楼梯上,有时候在实验室里。问他话他不回,也不理人,一靠近就不见。”
这时候,我才发现周围的朋友们都停止了说话,都在听他讲。
“我专门去看了老所长的照片,可不是他?累死的。。。”依稀,在这个成功的商人眼中看到了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你问过我是不是愿意离开么?”
那一天,他是被朋友们扶着离开的,真正的醉了。他说在深圳每天都喝酒,没有醉过。
这之前,劝过他酒–“你一杯,我就一杯,当兵的,还怕喝酒?”
醉了好,存在心里的东西就该存在心里吧。除了夜深人静,我们在人生路上没有叹息余地,愿他明天醒来,还是那个刁钻得如同锥子一样的资本家。
那天,群里另两个朋友送我回去,一个是轻武器研究的世家,一个是阅尽沧桑的退役警官,我们在路上谈天说地。到分别的时候,又都欲言又止,或许是都想到了一个话题,却都在回避。
我随口问:“那个老所长显灵的事情,可信么?”
无人回答。
隐约,夜空中有不知天人的吟诵–“死后不愁无将勇,忠魂依旧保辽东”
也许,只是谁家在听评书。
[完]
西风谈老所长的这一段,群里在场的朋友都有听到,萨只不过纪录,但当时听到时那份心情却无法完全重现。写得不全的地方,谨请当时在一起的朋友增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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