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过这本书,诚如书的作者所言,此书的主题思想并不艰深,甚至可以说是通俗易懂,所以即使我这样一个外行也能看明白。《超限战》的基本意思是,战争总是在不断地超越原有的界限。我以为,至少在方法论的意义上,这个观点是正确的。
其实,战争本身就是对人类社会其他领域的基本规则及社会常态的伦理界限的超越。我们搞政治学的人常讲:战争是政治的继续,战争是流血的政治。这就是说,战争是对人类解决社会矛盾与冲突的基本领域和一般手段的超越。
“兵者,诡道也。”两千五百年前兵圣孙武的兵法里,就把出奇制胜视为“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的兵者诡道中的不变法则。孙武子曰:“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在他眼里,战争永远是一场无底棋盘上的博弈。
人类战争史上的实际情况又如何呢?超越界限,是人类战争的历史以及军事思想发展史的一条基本线索。贯穿人类战争始终的是:对战争手段的超越、对战争规模和范围的超越、对战争对象和主体的超越、对战略战术和军事思想的超越,当然也包括了对伦理道德的超越。
就战争手段而言,火器的使用超越了冷兵器,而核武器为代表的大规模杀伤武器超越了常规武器;就战争规模而言,从部族冲突到民族冲突,从国家冲突到世界大战,战争规模不断升级;就战争范围而言,信息战、心理战、金融战也都超越传统意义的战争概念;如今战争的对象,也早就从传统的攻城掠地、杀伤对方有生力量,发展为把对方基础设施确定为重点目标,美国发动的科索沃战争就是最典型的案例,美国人发誓要把南斯拉夫“炸回石器时代”;战争主体也从传统的武士、军人到“全民皆兵”、“人民战争”;古今中外的战略战术、军事思想更是变化无穷。而所谓恪守战争中的伦理底线,与其说是虚伪不如说形同虚设,美军在伊拉克虐囚事件中,几乎违反了日内瓦公约中的所有条款。但美军是胜利者,胜利者是不受惩罚的。战争的可悲之处和它的动人之处,都在于它为了胜利总要超越一切界限。
战争趋向于超越已有界限是有原因的。推动超限战的往往是反抗者、挑战者甚至有时是弱者。这其实是给人类伦理出的一道难题。反抗者是被压迫的,是受害者,才要反抗。但反抗是被动的、被迫的,是要冒风险、是要拼命的。因此,反抗者在道德上一定是叛逆者,一定要“斩木为兵”、“揭竿而起”,在手段上无所不用其极。历史上所有的挑战者无一不是传统的颠覆者,挑战者与生俱来就是现有秩序和规则的敌人,如果循规蹈矩,他永远不会成功。
西班牙的崛起靠得是它的海盗船;拿破仑的崛起,依仗着无坚不摧的火炮,这位炮兵出身的皇帝把战场笼罩了在一片硝烟之中。日本广岛、长崎的“原爆”是美利坚帝国的奠基礼,人类战争史上的最大规模的一次性杀戮,催生了当今世界的新霸主。
超限战岂止是非正义战争,正义战争也离不开超限战。对此,中国人民深有体会。不久前,举国上下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这是近代以来中国人民取得的第一次反抗外来侵略战争的完全胜利,的确值得庆祝。而抗日战争就是一次中国人民创造的大规模的超限战。抗日战争中,中国人民发动敌后游击战,全民动员、全民皆兵,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皆投身抗战,地道战、地雷战、麻雀战、破袭战、焦土战、超越了传统战争形态,创造出大量新的战争方式,最终战胜强敌,拯救民族于危亡。
承认超限战的事实,并非说不应限制战争手段和规模。事情总有两个方面,一方面人类还不能避免战争,而另一方面人类总是希望限制战争乃至最终消灭战争。应当说这些努力是正义的、是正当的,只是效果不佳罢了。因为制订这些规则乃至积极宣扬这些规则的人,只是打算限制别人、限制对方。限制住对方,就放开了自己,大家都这样打算,规则自然就是一纸空文。古往今来,人们看到的规则很多,只是没有通则。不过,也还是有一些人打算遵守规则,善择手段的。中国历史上的宋襄公就是相当出名的一个。不过这样的人不太多,大都被最先消灭掉了。
战争是没有界限的,除非它不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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