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力攻伐的古代和近代，“远交近攻”是普遍有效的战略原则。然而，进入20世纪以来，情况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远‘攻’近交”战略思路的重点或要义，不在于“远攻”，而在于“近交”，亦即重视睦邻友好关系

　　在通过和平方式和契约手段结盟的时代，“远‘攻’近交”是惟一可取的外交方略。对亚洲，特别是中日这两个地区大国来说，区域整合需要的就是这样的新战略

　　从“远交近攻”到“远‘攻’近交”

　　翻开历史，我们不难发现，人类的历史差不多就是一部战争和武力征伐的历史。其中，中国春秋战国时期的相互攻伐和秦灭六国而统一，更是武力征伐、吞并扩张的典型模式。在此过程中，有一个战略思路发挥了重要作用，那就是张禄向秦昭王所献“远交近攻”方略。

　　这个方略被秦始皇所接受，在10年时间里由近及远，先后灭掉六国，完成了统一中国的大业。

　　在世界其他地方，虽然没有明确的“远交近攻”战略理论，但历史上任何一个有影响的大国（帝国），大多自觉或不自觉地奉行着“远交近攻”战略原则。即使远无可交之国，也至少须从“近攻”起步，由近及远地攻城掠地，才能逐步开疆拓土、扩大地盘。波斯帝国、亚历山大帝国和罗马帝国，无不如此。可以说，在武力攻伐的古代和近代，“远交近攻”是普遍有效的战略原则。

　　然而，进入20世纪以来，特别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情况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由于《巴黎非战公约》宣布了以战争手段攻城掠地、吞并他国的行为非法，由于各国人民珍惜和平、反对战争的现代意识觉醒，由于国际联盟以及后来联合国的成立，特别是《联合国宪章》明确规定了任何成员国在国际关系中均“不得使用武力或武力威胁”，使得发动战争的成本明显上升，战争收益趋于零。在这种情况下，历史上传统的“远交近攻”之策作为国家战略指导原则开始失灵，甚至完全失去意义，而与其相反的“远‘攻’近交”策略则取得成功。

　　当然，由于战争已不是实现国家扩张目标的合法工具，加上包括两次世界大战在内的数十次大大小小的战争基本上都以“得不偿失”的结果告终，这里所说的“攻”，已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战争或武力行动，而主要是和平方式的战略对抗。而且，“远‘攻’近交”战略思路的重点或要义，不在于“远攻”，而在于“近交”，亦即重视睦邻友好关系。用中国的俗语来说，就是：“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对门。”既然如此，理应首先与“近邻”和“对门”交好。

　　外交实践已经证明了“远‘攻’近交”符合时代的需要

　　其实，这个战略思想在中国已经有了很好的实践。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周恩来等开国领袖坚持奉行的就是“远‘攻’近交”的外交方略。此所谓“远攻”，就是敢于揭露美国称霸世界的企图，批评和抨击其所奉行的帝国主义、霸权主义政策；此所谓“近交”，就是与周边国家（前苏联、印度、朝韩、蒙古及东盟和西亚诸国）尽可能地修好关系，特别是对于“近在对门”的东瀛之国———日本，采取了不计前嫌、友好结交的姿态。

　　今天，由中国与印度、缅甸共同倡导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已经在许多国家深入人心。除了美国等少数国家出于遏制中国的需要而宣扬“中国威胁论”外，大多数国家对于中国的发展，持信任和赞赏态度。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远‘攻’近交”是卓有成效的。

　　在“远‘攻’近交”战略上，欧洲走得更远。以“法德联手”为轴心的欧洲整合就是最好的例证。统一的大市场和经贸联盟，统一的货币，统一的防务体系和外交政策的机制等等，所有这一切，造就了今天的欧洲联盟。

　　继欧盟之后，非统组织也更名为非洲联盟，显示出其步欧盟后尘的意愿和决心。北美自由贸易区则早已建立，南美洲也正在积极的整合之中。

　　亚洲区域合作必须放弃“远交近攻”的旧战略

　　举目四望，除了大洋洲之外，只有亚洲还是一盘散沙。这种态势似乎在提醒亚洲各国的政要、学界和广大民众，应该充分认识到当今时代一国之力的局限性和区域整合的重要性、迫切性，积极行动起来，推动“亚洲联盟”早日建立。为此，需要相关各国都能在外交战略的指导思想上有所转变，由传统思维转到“远‘攻’近交”新方略上来。

　　虽然亚洲的情况与欧洲多有不同，但“远‘攻’近交”有利于区域整合的道理是一样的。以欧洲的情况为例，自1648年三十年战争结束和威斯特伐利亚体系建立以来，几百年间法德一直都是夙敌。如果两国一直敌对下去，能有今天的欧盟吗？因此，在通过和平方式和契约手段结盟的时代，“远‘攻’近交”是惟一可取的外交方略。对亚洲，特别是中日这两个地区大国来说，区域整合需要的就是“远‘攻’近交”的新战略。

　　对日本来说，这一步就是，放弃中国自己早已弃之不用的“远交近攻”传统思维（日美军事同盟关系，就是此种思维的立场），选择“远‘攻’近交”的新战略，向中国、朝韩和东南亚各国真诚道歉，以史为鉴，开创未来。

　　对中国来说，这一步则是：在思想上、理论上认真清理和总结“远‘攻’近交”的外交实践，明确认识其意义和价值，在全国范围内形成共识，以便今后更加自觉地坚持下去、贯彻到底，为亚洲整合做出自己应有的贡献。

　　（本文作者系江汉大学政法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