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4日，巴控克什米尔地区的武装组织越境袭击了印控制区内查谟附近兵营，造成印度30多名士兵和家人的死亡。半个多月来，事情迅速恶化，目前双方调兵潜将，已在克什米尔停火线两侧陈兵百万，交火时断时续。更为严重的是，双方都以不同方式发出过核威胁，联合国和西方一些国家纷纷撤走驻当地办事人员，许多国际媒体担心，印巴两国的冲突很可能升级为人类有史以来的第一场核战争，事态将如何发展呢？

　　一、战争是一桩多边交易

　　战争在某种意义上是一场多边的政治交易，有交易就有利益和成本计算，所以，应该首先对印巴冲突中双方的利益和成本进行考量。据美国国防部官员称：如果印巴发生核战争，两国的将死亡1200百万人、伤700百万人。路透社援引科学家的估计，在克什米尔地区若发生核战争，至少会有300万人死亡。普林斯顿大学和美国其他大学的核问题专家认为：如果印巴两国动用他们十分之一的核武器在他们十个最大的城市爆炸，印度将死伤260万人，巴基斯坦约180万人。因此，按常理推论，无论巴基斯坦政府还是印度政府都非常清楚，没有任何一种利益值得他们去支付如此高昂的代价。可以肯定，两国政府主观上根本不愿发生核战争，今后也将竭尽全力地避免核战争。

　　印巴冲突属于互动性质，但目前印度处于主动地位，因为在这场交易中，巴基斯坦是欠债的一方，印度是讨债方，印度掌握着事态发展的主导权。所以印度今后行动的选择将对事态演变起着决定性的作用。那么，印度的目的是什么？很明确，印度要杜绝这种恐怖主义方式的袭击。如果印度采取占领巴基斯坦或巴控克什米尔部分地区的处理方式，那么，这样的恐怖袭击会变本加厉。如果印度采取推翻穆沙拉夫政府的方式，那么，以后上台的政府对克什米尔地区的武装组织的约束和打击不会比穆沙拉夫政府强到哪儿去，甚至因国内政治动荡而变得更弱。所以，上述两种处理方式都会适得其反，事与愿违。印度政府唯一正确的选择是对穆沙拉夫政府施加压力，以制止恐怖袭击。

　　战争不仅是国家之间的一场交易，同时也是国家执政集团同国内其他政治势力、社会大众的交易。瓦杰帕伊和穆沙拉夫代表着各自国家内部的民族主义情绪和利益，他们最终的外交选择也是同国内各种政治势力交易的结果。这也就包含着一种隐患，如果一项合理的外交举措被国内强大势力视作软弱，政府将被迫采取错误的强硬态度，并导致外部冲突。目前的焦点是，穆沙拉夫因顾忌国内强烈的民族主义情绪不敢对克什米尔武装组织采取严厉措施，瓦杰帕伊则担心对巴交涉不力而无法对国内群情激愤的民众作出起码的交待，任何一方的满足都意味着对方无法向国内民众作出交代，这种情形下，一般来说双方都不肯轻易让步，那么到底该由谁来让步呢？看来只能借助于战争的手段了，因为战争具有一种特殊的功能，它能帮助冲突双方认识到自己的真正实力，从而作出与自己实力状态相符合的明智选择。从这个意义上讲，战争有助于冲突的最后解决。

　　二、印度政府的最佳选择当在“引而不发”和“有限边界冲突之间”

　　现在的问题是，印度政府对巴施加压力的最大限度和最佳点在哪儿？用核武器吗？前面我们已经做了“成本与利润”的估算，那是绝对划不来的。所以，印度政府已经声明；在印巴冲突中它不会首先使用核武器，这完全符合战争交易的逻辑，因为遭受恐怖袭击死了不过几十人，即便再遭受几次袭击也不过死几百人，用几百万人生命为代价，去为几十人、几百人的死亡进行报复是十分愚蠢的交易。即使印度有能力在第一次核攻击中将巴核武器全部摧毁，但同它要达到的的目的相比，实在不值得，何况它尚无摧毁对方核还击能力的把握。

　　看来印度只能在常规战争范围内打主意了。以常规军事力量而论，印度对巴基斯坦占有绝对优势，甚至有可能彻底击败巴基斯坦的常规武装力量。正因为有这样的自信，印度才会做出高姿态，声明不会首先使用核武器。但巴基斯坦可没有打赢常规战争的自信，它驻联合国的代表已经声明：在常规战争的寡不敌众、严重受挫的情况下，巴基斯坦很难保证不会使用核武器。看来印度想用常规军事力量的优势逼巴基斯坦就范也有问题，难度和复杂性甚至不亚于打一场核战争。

　　翻开地图就会发现，就印巴两国的军事地理特征和军事对峙势态来看，印度有着足够的战略纵深，而巴基斯坦几乎没有战略纵深，因地理上的先天不足，巴只能以狭长的宽正面与印度对峙，没有丝毫的战略回旋余地。对于较弱的一方，这种无纵深、宽正面接敌势态是最不利、最危险的。如果印度放手打一场常规战，那么优势的印度军队在制空权的掩护下，在粉碎巴军的边境抵抗后，只要向纵深略作推进，从伊斯兰堡到海德拉巴贯串南北的、紧贴克什米尔停火线和边界线的主要铁路线将被截成数段，巴基斯坦将在政治、军事、经济上陷于总崩溃。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一个有核国家会因对方发动的是常规战争而束手待降，并使自己的核武器成为对方的战利品，都会毫不犹豫地启动核按钮。笔者相信在每个有核国家的诸多应急方案中，早已考虑到这种情况下的应急措施。我们不能想像，当巴基斯坦核基地的将领得知军事上已经崩溃，核基地附近出现印度军队，并开始进攻核基地时，这位将领会不做出发射核武器的决定。

　　事实上，巴驻联合国官员的那番话，已经把常规战争中，巴在什么情况下使用核武器、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不使用核武器的决定“通知”了印度。所以，如果印度政府为应付国内舆论而不得不选择常规战争的话，必需把握好两个分寸或两个原则：一，避免促成巴基斯坦政府同克什米尔地区武装组织的联合；二，避免将巴基斯坦逼到被迫使用核武器的境地。因为，当印度军队大规模进入巴境内，巴政府不但不会镇压克什米尔地区武装组织，反会同他们联合起来共同抵御入侵，这种结果同印度的目标正相反，而印度在边境作战一旦获胜后，也会慎重考虑向巴国纵深推进的程度问题，因为越是深入巴境，巴基斯坦的核基地就越会受威胁，巴动用核武的欲望就越强，常规战争升级为核战争的可能性也会剧增。印度与其先遭到核攻击后卷入核战争，不如一开始就打核战争，但前面的“成本分析”已证明印度不会作这种选择。由此可以推测，印度会把这场冲突控制在“引而不发”和“有限边境战争”之间。总之，一场旨在彻底摧毁巴基斯坦常规武装力量的战争不可能发生。目前的边境冲突也许是印度选择的最大“施压点”和最佳“临界点”，可能会持续较长时间。因为这种“一触即发”的紧张状态虽有风险，却能最大限度地发挥着印度对巴基斯坦、巴基斯坦对克什米尔武装组织的“连环压力”，又不跨越“临界点”使事情完全逆转、变得一切对印度都不利。近日来，当西方国家纷纷撤走人员时，国际社会大惊失色之际，印度国防部长便出来放话了：“印巴边界局势稳定”，可见刀要出鞘、箭要上弦，但须引而不发。

　　三、以往战争的启示

　　从过去的美苏对抗、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的经验来看，有核国家或有核集团之间的对抗一般都呈现出“有限战争”的形态。无核状态下的追求彻底胜利已经变得不现实了，除非有一方没有核武器。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在于，每一方都要考虑进行冲突和取得利益的同时，避免迫使对方动用核武器。换句话说，要充分考虑到对方在不动用核武器的情况下，所能接受的利益损失程度。所以，核时代的战争威力比无核时代增大了无数倍，但战争在达成政治目的效益方面，却比无核时代小了许多许多，这就使得有核国家和集团之间的战争冲突，只能是一场在目标和收获上都十分有限的“有限战争”。如果这是一条核时代的定律，那么，在这次印巴两个有核国家的冲突中将会得到再次验证。